他家在北京壹号院,远不说,那么多人也不方便呀。

    而不等他把疑问问出来,周辞白又板着脸补充了一句:“学校旁边的房子,我哥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四室两厅,一梯一户,比沈照家大。”

    “……”

    年轻直男的攀比心都这么强吗。

    顾寄青不是很能理解。

    不过周辞白好像也不能算完全的直男。

    想起在餐厅里说的话,顾寄青低声道:“抱歉今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打乱了你的计划,让你心情都不好了,所以你现在还愿意告诉我圣诞节第二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辞白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嗓音努力维持淡定:“哦,就是圣诞节第二天我看到了陈逾白的两个朋友,一对男孩子情侣,挺甜蜜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然后就想和你表白,让你也能撒娇发脾气。

    后半段话周辞白没说,只是抿着唇角,看着前方,下颌绷成一条板直的线。

    路灯从窗外不停掠过,照出了他眼底的失落。

    顾寄青有很多话想问,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就像他潜意识里始终没有再深一步去思考他那时候为什么会摸了摸周辞白的头一样。

    他最终也不容辩驳地被周辞白带回了他学校附近的公寓。

    “密码是021231,我生日。”周辞白说得自无比自然,好像顾寄青以后肯定会经常来这个房子住一样。

    房子也的确如周辞白说的一样足够宽敞干净,家具也少,粥粥一被松开绳子,立马撒丫子狂欢起来。

    自己一只狗玩还不够,还非得围着顾寄青打转,让他陪它玩。

    顾寄青被它缠得没法子,揉了揉它的脑袋,问:“你怎么这么黏人?”

    “狗狗本来就黏人。”不等粥粥回答,周辞白就闷闷不乐地说出这么一句,然后拎着饭菜去厨房微波炉加热了。

    顾寄青:“……”

    他低头看向粥粥:“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吗?”

    像是企图从周辞白可爱的同类嘴里获得答案。

    可爱的同类却只是傻傻地“嗷呜”了一声,就一把把他扑倒在沙发上,摁着他的肩,一个劲儿地蹭来舔去。

    顾寄青被骤然推倒,舔了一脸口水,蹭了一身毛,但又舍不得把粥粥推开,只能笑着任由他闹。

    客厅里一人一狗闹成一团。

    开放式的厨房里,周辞白给饭菜加着热,生气地想自己竟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也想抱着顾寄青亲亲蹭蹭。

    顾寄青抱起来又香又软皮肤又滑,还会跟猫猫一样无意识地蹭来蹭去,可舒服了。

    可是顾寄青不喜欢他,所以他没有理由抱着顾寄青亲亲蹭蹭。

    周辞白想着觉得那条抢了他围巾的傻狗简直就是有夺妻之恨,于是幼稚地没有给它煮大骨头,只是随便倒了点狗粮。

    “你哪里来的狗粮?”顾寄青和粥粥玩完,洗手吃饭的时候,轻声问道。

    周辞白说:“之前本来打算养只狗的,但狗粮买回来了,狗却被我嫂子抱走了。”

    剩下的狗粮就便宜这傻大个了。

    不过长得倒是挺可爱。

    周辞白想问顾寄青粥粥是从哪里买的,但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看着顾寄青认认真真地把蔬菜挑出来的样子,又生气这个人挑食,又不敢把气生出来,只能把那座蔬菜小山夹回自己碗里,低声:“冰箱里有水果,吃完饭我去洗,你吃点再睡。”

    顾寄青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厚脸皮:“我去洗吧,碗也我来洗。”

    “不用你洗,这种事本来就该我们男.……”

    人做。

    周辞白说到一半,才意识到顾寄青也是男人,他从小接受的必须尊重爱护妻子的教育直接说出来有些不合适,于是低声道:“反正不用你做,这种事本来就该你以后的男朋友做。”

    他用小小的叙述诡计偷偷地耍了个心眼,说完后心脏就紧张得怦怦直跳,即怕顾寄青听出来,又怕顾寄青听不出来。

    因为他总觉得顾寄青并不是完全不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在他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都有些不一样。

    然而顾寄青只是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我以后不会有男朋友的。”

    周辞白怦怦直跳的心脏瞬间结冰冷却,僵在原地。

    顾寄青没有看他,只是说:“你也知道我和我妈的关系,维系一段感情对于我来说太累了,我不想那么累,所以我不也想找一个男朋友。”

    周辞白嗓音微哽:“那如果现在有人说喜欢你他不会让你累呢?”

    “这世界上所有的喜欢背后一定都是辛苦的,我只能告诉他我不值得。”

    顾寄青说得那么轻松自然,像是深思熟虑后不能再改变的结局。

    如果说之前知道误会一场,周辞白只是觉得有些羞恼和委屈,此时此刻却是真正的心脏重重一落,心里抽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紧紧攥着筷子,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就质问出“可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难道就只觉得累吗?”

    但他舍不得这样质问。

    因为他知道顾寄青有多累,也就没有资格替顾寄青说出那一句“爱一个人其实不累”。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寄青。

    于是他难得地只是“嗯”了一声,就沉默着吃完饭,飞快洗碗洗水果,给顾寄青放热水洗澡,愣是没让顾寄青插一次手。

    等一切妥当后,才对顾寄青道:“太晚了,学校回不去了,你就在我这儿睡吧,只有一套四件套,你睡床,我拿着毯子去睡沙发。”

    说完,就带上主卧的门,躺到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闷了个严严实实。

    他心里难过得厉害,因为顾寄青原来从来没有想过谈恋爱。

    那他对顾寄青的喜欢,到底算什么。

    而顾寄青看着被带上的门,短暂的停顿之后,垂下眼睫,拿出手机,点开周辞白的微信,反复输入之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总是能处理好一切事情,安抚好身边一切人的情绪,同时保持最合适的分寸和边界感,付出对别人的好,却不付出感情。

    可是今天看着周辞白不高兴的时候,他好像也有些不高兴了。

    没有别的缘由,就只是不喜欢看周辞白不高兴而已。

    他更喜欢看周辞白红着耳朵手足无措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先是给白周发了条微信,然后又给夏桥发道:[明天下午记得帮我把画的手幅还有那个足球小喇叭带来哦]

    夏桥秒回:[放心吧,保证带来,但有一点点小小的问题]

    顾寄青:[?]

    夏桥回道:[就是今天下午我带了几个大一学妹去画室……]

    顾寄青心里微紧。

    下一秒夏桥发来:[手幅因为太可爱,被她们拍照发朋友圈了,估计已经流传开来了]

    顾寄青:“……”

    流传开来了吗,那周辞白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不是每个直男都会喜欢二头身带狗狗尾巴和耳朵的小人的。

    尤其是周辞白脸皮还那么薄。

    夏桥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放心,顾顾,我的疏忽,我来解释]

    还不等顾寄青阻止,客厅里沙发上正闷着毯子翻来覆去烦躁的周辞白就听到了几声让他更烦躁的“叮咚”“叮咚”。

    他本来不想理,但看见发消息的人是夏桥,停顿之后,还是解锁了屏幕。

    他和夏桥加上微信纯粹是因为志愿者协会的事情,从来没说过话,对方突然找他,很可能是因为和顾寄青有关的事呢。

    然而他点开微信时,首先看到的是几个篮球队的人发来的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总,这也太好笑了,到底是谁敢把你画成狗子啊,哈哈哈]

    周辞白:“?”

    把他画成狗子?!

    他点开发来的图片一看,发现是一个白色手幅,上面写着几个花体大字:[周辞白最棒!周辞白加油!]

    大字旁边还有一个皱着眉凶巴巴地运着球的二头身小人,脑袋上还顶着一对白色的尖尖耳朵,身后一条白色大尾巴都转出残影了。

    什么东西?

    谁闲得没事把他画成一个小矮子狗子的?!

    周辞白觉得自己身为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简直受到了奇耻大辱,刚准备回消息质问。

    夏桥的微信就又来了:[呜呜呜呜呜,周哥,你别生气,顾顾给你画的爱心手幅本来是明天去给你加油的惊喜的,结果不小心流传出去了,你没被嘲笑吧]

    顾寄青给他画的爱心手幅?

    周辞白一顿,然后突然觉得这个小人简直就是世界上画得最可爱的小人。

    他偷偷点击保存。

    保存完后又有些失落。

    是给他画的又怎么样,顾寄青又不喜欢他。

    周辞白打算换头像的手指在短暂的犹豫后,退回原位。

    夏桥看他一直没回,以为是真不高兴了,连忙出卖队友以求原谅:[我给你说,沈照和顾顾这么多年兄弟,顾顾都没给他画过一次加油横幅,你可是绝对的头一份!]

    周辞白的手指又顿住了。

    [夏桥]:而且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再偷偷卖你一个情报吧,顾顾画这幅画的时候心情特别好,我感觉他和你在一起是很开心的

    [夏桥]:你别看他总是温温和和不发脾气的样子,其实很少真正心情好,而且你想我和沈照都和他当多少年朋友了,他才愿意勉强在我们家住一住,可是他第一次跟你回去就住你家了诶

    [夏桥]:所以无论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明天一定要高高兴兴地接受顾顾给你画的手幅哦,因为真的很可爱!

    [夏桥]:我就怕如果你说不喜欢的话,顾顾以后就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因为他就看着对谁都挺好的吧,其实很难真正主动亲近谁,所以千万千万拜托啦

    这种感觉就像曾经被弃养过的小猫,会很乖,很温顺,却很难再信任主人。

    周辞白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比喻,心里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