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睛、红鼻头,被欺负惨了。

    沈黛低低头,她是个多大的姑娘了,怎么可以众目睽睽之下哭得狼狈。

    聂然陪她。

    沈黛去洗了一把脸,把满面泪痕都擦了干净。她对上镜子里光下愈显苍白的自己,于是看了一眼在身边的聂然。

    镜子里的聂然亭亭而立,站在她身边像永远不会离开。

    那一刻目光对上。

    聂然也在看镜子里的她。

    沈黛现在情绪好了很多,可眼眶还是红着,眼里有浅浅的血丝。

    她转头冲聂然笑了笑。

    聂然伸手把她沾水湿了的发捋到耳边,“走吧。”

    她轻描淡写的,走在沈黛身边。

    出了医院的天都是蔚蓝的,大把云飘荡,满身心的沉重散了些,柏油马路上,车来人往。

    在喧闹间,沈黛呼吸轻了些,她嗅到了…花香。

    医院北大门靠边的花坛里,有不知名的一小簇花。

    沈黛指指花:“聂然,你看。”

    聂然看了看:“嗯,很好看。”

    *

    聂然走在沈黛身侧,指尖总无意擦到沈黛。

    擦了好几下,刻意到沈黛起了疑心。

    沈黛低头看了看她们两人手之间的距离,不算特别远…

    沈黛意图把手揣进口袋里,手肘刚刚一弯,聂然的目光擦过她,伸手牵住了。

    手在她眼下相握。

    沈黛:“……”

    好吧,握握手而已。

    聂然手心温热,沈黛在冷水里冲了冲,手至现在仍然满手冰凉。

    她问聂然:“你手怎么那么热?”

    聂然握紧:“是你太凉了。”

    沈黛觉得她说的也对:“好吧。”

    第22章 新客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聂然走在一起找不到话题的时候,也不是很尴尬。

    离医院远一些的地方,过个红绿灯,小巷子里有小餐馆。

    名叫“鱿鱼炒年糕”。

    沈黛嗅嗅味道,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颌,轮廓线清晰干净,她看头顶的招牌,漆黑的行书字体,黄底条纹做打底。

    看着门庭冷清,可出奇的香,她就觉得这家店肯定很靠谱。

    沈黛试探着问,侧头一眼对上聂然:“你吃鱿鱼吗?”

    聂然说:“吃。”

    “那…你吃年糕吗?”

    这就很司马昭之心。

    聂然无奈,拍拍她脑袋:“进去吧。我什么都吃。”

    拉着沈黛往里走。

    沈黛被拍一记也很委屈:“胡说,你明明不吃内脏,这点和我一模一样,你哪里什么都吃。”

    骗人!

    聂然不是不吃。

    只是…她以前就知道沈黛不吃,于是自己也不怎么吃,后来想要尝一点的时候,又已经没办法全然接受了而已。

    店里也是和外面看上去一毛一样的冷清。

    沈黛:“……”

    这…真的靠谱吗?

    柜台里站着一个围着围裙,指甲花里胡哨的女人,长卷发,风情万种,“好勒,二位里边请~”

    沈黛踏出去的脚步顿了顿,又实在不好意思众目睽睽转身离开,往聂然身后缩了缩,藏住了半个肩膀,眼神突然间就怯生生的。

    聂然笑了笑,觉得沈黛乖。

    校里霸的存在。窝里横的校霸。

    “哟,”柜台上的人撩起头发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风情,“第一次吃啊,不要紧张,先去那边端个盆儿,挑点孩子喜欢吃的,然后到我这边付钱哈~”

    沈黛:拜托您不要像个开违法店铺的好吗?

    聂然低低笑,余光瞄见沈黛大大的眼里不知所措,揽着她的手紧了紧,宽慰道,“好,挑点孩子喜欢的。”

    去冰柜里挑食材。

    那个女人转身进了幕帘挡住的厨房里。

    没了谁的目光如炬,沈黛恢复了点安全感。

    “她可真漂亮。”沈黛松了口气,怔怔感慨,“漂亮得我都…”

    沈黛一下子没找到词语,圆眼看着聂然,纯白又好欺负的模样。

    聂然对颜控无语了,“都…怎么样?”

    “都…都有点怕了。”

    沈黛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似乎真不好意思了。

    “西蓝花诶。”沈黛接过聂然给她一并拿的盘子和挑菜的筷子,给自己夹了几小棵。

    聂然看她动手能力极强,也觉得西蓝花还不错,自己也要了一份。

    接下来,沈黛挑什么,聂然拿什么。

    既然如此。

    “……”沈黛夹了一筷子香菜,悬在空中,侧头给聂然看,甜甜一笑:“要吗?”

    聂然一愣,怔然点头:“嗯。”

    沈黛一筷子撇进她的餐盘里:“送你了,我不要。”

    聂然:“……”

    默默收下了,沈黛捞一勺鱼豆腐,又侧头,笑得和方才如出一辙:“这你要吗?”

    聂然谨慎了一点,摇摇头:“…不要?”

    沈黛盯着她的神色,细细挑了挑眼尾,还是放进了她餐碟里,又顺带给自己捞了几块:“要就说啊,我当你面还能下毒不成?”

    说完看看餐盘,差不多的分量,端去了柜台称重。

    “不要葱姜蒜,”沈黛想了想,“我想要超辣的,在这里吃,谢谢。”

    柜台上的还是那个风尘缱绻的女人懒懒抬了抬眼角,看着面前差不多的两份料,“超辣,小姑娘,你想好了?”

    她这么一说,沈黛就想不好了。

    这话简直…像个阴谋,摆在她面前,冲她叫嚣“你跳不跳”。

    沈黛心虚地垂垂眼,退缩了:“不不,那微辣吧。”

    虽然她胡婶说,她是最会吃辣的小囡囡,虽然出门在外的沈黛,偶尔不知天高地厚。

    但还是被一眼看回了现实。

    聂然说:“一样。”

    老板娘挑了挑眉,打好了单子,聂然自发付了钱。

    老板娘:“你妹妹?”

    她显然在问聂然。

    沈黛气鼓鼓,说着假话也眉眼认真,企图以假乱真:“我才是姐姐。”

    老板娘看了沈黛一眼,又看回了聂然:“……你妹妹真有意思。”

    聂然也不反驳了,垂眼小小弧度翘了翘唇角:“是很可爱。”

    沈黛突然失语。

    厨房里一声焖锅翻炒的声音,锅炉在哪里碰撞响了一下。

    老板娘无奈叹了口气:“你们找位置坐吧,一会好了我给你们端出来。”

    她掀开帘子进去,语气不太好:“又干什么了!”心疼自己的锅,还有自己不争气的女朋友。

    看着帘幕落下。

    沈黛想,老板娘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她用胳膊肘支支聂然:“我们坐哪?”

    挑了个离门远些,没风吹的位置,聂然去给沈黛带了维维豆奶。

    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豆奶带着温热,聂然扯几张纸巾擦擦干。

    她自己喝冰红茶。

    “为什么我是豆奶?”

    沈黛无理取闹,她现在像个杠精,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怼聂然。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可能有一点点是因为…堂堂校霸沦为妹妹?

    这不胡扯呢。

    先不说是不是姐妹,单就外表、气度还有些别的,她分明更成熟稳重。

    聂然开瓶器一压,插好吸管,云淡风轻往沈黛面前推:“你不喝吗?”

    当然不了。

    沈黛:“……”

    她其实想要推回去的,但是触手,瓶身温温的。讲真的,最近降温太快了,她有点冷。

    被聂然攥在手心捂了那么久的手也不见热。

    她把豆奶揣在手心。

    “…喝。”

    聂然不作声笑了笑。

    店里是昏黄的灯光,居家而又温馨,她们共桌吃饭的第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光。

    沈黛叹了口气,思绪遥遥:“怎么办,没有胡婶了,我以后要自己炸厨房了。”

    外卖吃一两天也可以,但是长长久久吃外卖,沈黛不行。

    聂然眉头僵了僵。

    炸…厨房?

    *

    幕帘后面。

    “你怎么和那两个女生聊那么开心?”围着围裙的厨子,抖铁锅的手腕骨节分明,装盘这么严肃的过程还不忘冷冷觑一眼长卷发,鼻音哼哼,“嗯?”

    她身板正,顶上围着厨师帽,可看脸和老板娘又年龄相当。

    老板娘用脚尖踢她:“你又听见聊的开心了?”

    “尽瞎扯,什么都没听见,”老板娘端起两盘菜,这菜分量不轻,“豁,这两小姑娘点这么多呢,估计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