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欢卡了卡,意识到?了严重性,“你们怎么了?你要?走吗?”

    “…回来吧,”聂然说,“谢谢你。”

    “你别挂,你给我?把事情说明白,你不说明白我?不能糊里糊涂送死去的。”代欢及时咆哮,阻止了聂然的挂断。

    开什么玩笑,她请假回国,她那好不容易把自己送出国的老代得疯!

    空气都很安静,代欢躲在楼梯间,近乎心焦。

    “我?是同性恋。”

    电话那端静默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句话,就这?

    代欢早知?道了:“所以呢?”

    “所以…”混合着电流噪音,聂然语气很轻,“所以…天?理不容。”

    罪不容诛。

    “他们…知?道了?”代欢听着这话,觉得大事不妙,她其实对?这件事也有?膈应,毕竟很少听闻,可那是沈黛。

    那是她相识很久的沈黛。

    她说喜欢,那就可以。

    “对?。”

    “那你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放弃,你懂不懂沈黛…”

    也很喜欢你,也很期待可以和?你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她在为了你努力…

    她为了你看书,为了你学习,为了你甘愿留在国内,留在那个她明明不怎么留恋的地方…

    她…

    “我?懂,”聂然声音颤了颤,像在压抑着哭腔,猛呼了口气之后,才能说话,“可我?…不可以。”

    她咬着牙说话,一字一句剖着心,她那么痛,活像被千刀万剐,来自生理和?心理,痛的一瞬间连呼吸都不敢。

    可短暂痛苦之后,听上?去又?冷静地不像人。

    “为什么不可以?”

    代欢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不可以,世俗、流言,分?明她们从不在乎的。

    可聂然在乎沈黛。

    她把小公主拖下了王位,给她染上?黑色,教她好好学习,告诉她生活很好,很美好,也许还有?点承诺,关于不会离开的承诺。

    ——我?以为可以的。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她可以的,可以一直陪小公主长大,给她带上?王冠,就算最后沈黛依然不会喜欢她,也无所谓。

    她能好,就很好。

    可是…

    重生是有?代价的。

    她跳下楼跟着沈黛一起死的时候,就该想?到?了报应。

    沈黛受了苦,选择了离开。

    可她人生,除了一个爱而不得的选项,几乎圆满,这样的聂然有?什么资格选择死亡。

    于是命运降下天?谴。

    “你说,沈黛能接受,我?死在她眼前吗?”聂然说出她最害怕见到?的那幕,竭尽全力心平气和?地问代欢,“她能吗?”

    代欢久久没有?回答。

    你我?都知?道——她不能,沈黛不能,再次死别或许会把沈黛逼疯。

    “我?的天?,”代欢捂住嘴,红了眼眶,“你…得绝症了?”

    近乎狗血的剧情发生在生活当中,代欢觉得天?道不公 ,那么好的两个人…

    “…咳,”聂然一时之间没接住话,缓了缓才否认了,“不是。”

    “那是什么?”

    “那是…”聂然眼瞳深深,“代价吧。”

    “什么代价那么大?!”

    …大吗?

    “值得的。”

    聂然轻轻地回应,叹了口气,还是觉得值,用这微末的代价,换她和?沈黛相处这么久,“很值。”

    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和?你隔着银河。

    要?知?道在此之前,我?曾见你无数回,却始终一言不敢发,连擦肩而过都觉得是拧断脖子的幸运。

    可是很后悔。

    早知?道这样,就不要?来了,强行介入而后抽身离开。

    她怎么能这样?

    代欢犹豫着问:“你…真的会死吗?”

    聂然说:“我?不知?道。”

    可某一时刻,在她被沈黛叫醒的那天?早上?,她像缕灵魂,意识不到?自己是生是死,毫无触感,只有?点点末梢的直觉,直觉沈黛在呼唤,于是醒了,像浮在半空中,甚至觉得,死后,灵魂漂浮在尸体之外,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她又?惊又?惧,生怕见到?这一幕的沈黛会崩溃地尖叫,推搡她真的没有?意识的身体。

    好在沈黛冲她一笑,弯弯的眉眼,极好看极生动,满心还以为…是她睡过头了。

    真好。

    所以,怎么好叫这一幕真的上?演呢?

    聂然只靠想?象,就心碎得不行,她抽噎着掉下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很多东西。

    “如果…如果我?不死,我?就来找她。如果我?死了…”

    代欢静静听着。

    “死了…就让她当我?活着。”

    聂然摸着猫,房间里呼呼大作的风声穿堂,她垂着眼睫,屋里暖融融的像梦一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

    代欢眨眨眼睛,这搞得她也好想?哭。

    沈黛仰着脖子,线条在剧烈滑动,她哭不出声音来,可哭得代欢脑瓜子嗡嗡嗡的。

    代欢安慰她,连手都不知?道放哪。

    “你别哭了,沈黛。”代欢眼睛一红,抽抽鼻子,“别哭了。”

    她多不会安慰人。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淡,重新归于黑暗。

    ——你说。

    ——我?们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沈黛想?不到?了。

    代欢学着聂然的样子去抱抱沈黛,可她手短腿短的,抱得像突然复活的熊玩偶给小主人一个拥抱似的。

    “我?只是……喜欢她而已?,”沈黛轻轻的、哑哑的,几乎不成声调,“我?和?她半分?规矩都没有?逾越,发乎情、止乎礼,我?想?和?她一起考个大学,然后好好过日?子,为什么是这样的下场?”

    她真的在疑问,代欢给不出回答。

    …

    淹死在漆黑里二十四个小时后,沈黛爬了起来,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代欢愣了愣,揉揉眼睛:“嗯?”

    “高三了,快高考了,”沈黛面无表情,“我?没有?时间耽搁了。”

    “你回去吧,回去好好学习,有?机会我?来看你。”

    代欢讶然。

    沈黛变了挺多的,住进了胡婶二楼的小房间。

    她打电话叫周云格把阿咬捡走,好好养着,抽空视察。

    用对?胡婶的触景生情来抑制对?聂然的触景生情。

    以痛制痛。

    沈黛多生气啊!

    她一往无前地冲,原来聂然找个机会就把自己甩了。

    ——“黛黛小公主,平安喜乐。”

    她在之前的房间的桌面上?看到?了一张银行卡,是说交房租的那张,收到?银行卡的当天?沈黛就阔绰地把卡还给了聂然,叫她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可翻开银行卡,卡背面贴着纸条,笔墨干了很久,有?点色泽的变化。

    沈黛一下子就反扣住那句话,她见不得,她会脑补的很。

    聂然房间一动没动,该在的衣服都在,独独少了她身上?的那几件。

    ——她什么都没带走,也许身上?连钱也没有?多少?

    ——她在想?什么?

    沈黛强行锁住房间,全当断了念想?,最后锁上?了大门。

    电视机柜上?空空如也,沈黛淡漠地一眼扫过,像在尘封一段记忆。

    她被聂然养回了那个习惯良好,爱读书爱生活的小姑娘,偶尔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偏爱看几眼书,做几道题。

    她再也没有?回过家,也再也没有?叫过一声“姑姑”。

    她在责怪很多人,势单力薄地责怪每个人。

    *

    聂然摸去了墓地,她上?辈子偷偷来看过代知?很多次,熟门熟路,手里捧着栀子,苍白的容色和?黛黑的眉,聂然跪在了代知?墓前。

    “知?知?阿姨,”聂然说,“好久不见。”

    三跪九叩之后,她把花竖着,靠在墓碑上?。

    “知?知?阿姨,我?没有?过拜祭的经验,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原本?想?着,过几天?可以名正言顺和?黛黛来看您,现在看来,可能没机会了。”

    “很抱歉,牵扯您的女儿沾上?些不太?好的事情,我?很愧疚,可您能保佑她吗?”

    “不要?像上?辈子一样,让她那样被伤害,好吗?”

    “我?很爱她。”

    从前不敢轻易说爱,不过是因?为看起来年岁尚小,说这些话多少算不上?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