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顾凌绝全是在这样度过的,灵堂变牢房。

    林正松出院后是真的不清醒了,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女儿报仇重要,还是控制外孙更重要,他这个月被林正松当犯人看着,没收了所有的通讯工具,每天被锁着没日没夜地跪在这里。

    屋子内暗淡无光,只有遗照前的电烛发着幽幽红光,倒映在苍白而阴森的黑白照片上。

    林正松对他的防备越来越重,紧握着母亲的遗产不松手,林氏的权限也越收越紧。

    明明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挣扎什么呢?

    顾凌绝不敢轻举妄动,干脆顺了林正松的意连学校也不去了。

    已经疯了的老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林正松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要把顾凌绝也变成怪物。

    顾凌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疯。

    他疯了,舒临该怎么办呢?

    尽管如此想着,他最终却成为了比林正松更疯的疯子。

    疯子的手里,藏着一个宝藏。

    谁也看不见。

    顾凌绝每天都想瞧瞧看他的小宝藏一眼,却只能忍了又忍。

    舒临不知道,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贪恋,他柔软地一塌糊涂。

    但不可以,林正松在后面。

    他只能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小同桌竟然找来了。

    在站台看见舒临的那一刹那,他误以为是幻觉,脑子比意识更快地叫了停车。

    那一刻顾凌绝没控制住自己,凶了他。

    他来做什么呢?

    林正松那双火眼潮找遍他全身,只为找出软肋。

    舒临眼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又可怜,满目欢喜换成了惊愕和难受,一针一针扎在顾凌绝心上。

    他小心呵护地小同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竟然吃了这么多的苦。

    他教训了顾承宗一顿,本以为对方会长点记性,却不想变本加厉。

    是他大意了,没有想到林正松会从背后捅他一刀,不然顾家哪能这么蹦跶。

    舒临瘦了好多。

    他辛辛苦苦养的那点肉,已经没有了。

    顾凌绝垂着眼,扯着嘴角,神色比面前的黑白照还要阴森几分:“你说,是我先死,还是林正松先死?”

    他站起身,身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顾凌绝走了两步,活动范围却被禁锢在遗照这一小片天地。

    他不耐地皱起眉头,从佛龛下取出一样东西——赫然是一枚小小的钥匙。

    身上的铐子全被打开,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唰地洒进来,驱散一室阴霾。

    他朝窗外看了看,然后笑了,招招手,似乎在朝谁打招呼。

    “还是顾承宗先死吧。”

    舒临回到家,换上了体面的小西装。

    这套衣服是他十八岁时,父母送他的礼物,这次走得匆忙,父母却也记得带上它。

    上次头发剪的短,还没有长得很长,随便打理下也很精神。

    手机备忘录里抄了很多电话号码和地址,熟悉的陌生的都有。

    微信和qq在响个不停,全是同学们给他发的消息。

    毫无征兆地辍学让大家很担心,舒临一条没有回。

    他很感谢大家的关心,可也不知道说什么。

    算不上丢脸,但十八岁的孩子,自尊心还是有些受挫。

    赵小月打电话骂了他一顿,骂着骂着自己先哭了。

    小姑娘哭得一点形象也没有,似乎被老师教训了,还顶了两句:“我哭一下怎么了啊,我是早恋了还是成绩下降了,没有?没有那就闭嘴啊!”

    舒临:“……”

    赵小月哭够了,最后小声道:“你要是没地方睡,来找我啊,我让我哥把房间腾给你。”

    舒临忍不住笑:“那小亮哥睡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