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一份很美好的祝愿。”周涧道,回忆起临行前老师笑眯眯地将葡萄交到他手里说的话:“送给你的未婚妻子。”

    “祝他永远被爱。”

    35

    跟周涧在一起的每一天,对于白乔来说,都是既漫长又短暂的,像终于历尽苦难而被馈赠的礼物,美好到有些不切实际。他宝贝珍惜着,在如酣甜的美梦中任凭时间迁移,婚期一点点地临近了。

    因为约定好试婚服,两人早早便起了床。用完早餐从家里出发,白乔一路上身板绷挺得溜直,心脏持续性剧烈狂乱地跳动,手指绞紧,手心很快出了一层细汗。

    “现在就恐慌成这样,真正的婚礼可怎么办?”周涧停好车,扭过头瞥他抿平泛白的双唇问,曲指过来弹了他一下,语气戏谑,“小蜗牛缩回壳子,那仪式只能我独自撑住了。”

    白乔露出略微吃痛的神色,捂住额头揉了揉,嘟囔反问:“你不紧张吗?听说许多人会在婚礼现场出糗的,手抖得连戒指都戴不上。”

    “这倒不必担心我。”周涧闻言稍挑起眉毛,自负般笑道,“医生从来不手抖。”

    他拉着白乔走进wedding dress设计工作室,婚服试穿并不需要很长时间,何况款式和颜色都是前期已经确定好的,这次过来,只是看看大小是否合身,有无需要修改之处。因此从被店员询问预约姓名引至二楼,几套服装试过,再走出来,拢共才花费两个小时左右。

    “好快哦。”白乔坐在车里吐一口气,脸颊由于被人打趣跟周涧登对之类言语而攀升的温度尚未褪去,红扑扑的可爱。他系好安全带,看向周涧问:“回家吗?”

    周涧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或许你应该带我去一个,更加重要的地方。”

    白乔疑惑:“嗯?”

    “人家丑媳妇都是可以见公婆的。”周涧无奈幽怨道,掐他被养出点软肉的白嫩脸蛋,“白乔先生打算把我藏到什么时候,才准备带我去见叔叔阿姨啊?”

    白乔一怔。

    “我想去看望他们。”周涧叹气,缓缓正色下来,“至少婚前见一面,不至于长辈们在天有灵,觉得我是个没有礼貌的浑小子。还有你的奶奶,她把你教导得这样乖巧懂事,我很感激她。”

    白乔讷讷哦了一声,飞快眨巴着有些酸涩的双眼,吸吸鼻子道:“好,好啊。正巧你给我的十万块彩礼定金在手里了,先去趟银行吧。”

    他要把身上背负的债务卸下去,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负担地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自己如今过得很好,找到了喜欢的人,并且即将跟他组建一个家庭,会快乐幸福的过一辈子。

    周涧说好,陪他把钱汇到那个所谓的二叔的账户上,再默不作声看他将那人每隔半月便发来“提醒”,实则是威胁恐吓消息的微信删除。

    白乔说:“自从决定做那事赚卖身钱,我就不敢去墓前见他们,怕他们对我失望、生气,嫌我脏,不愿意认我这个儿子了。这下好了,我是清白的。”

    周涧摸他的发顶:“嗯,你是清白的。”

    白家父母的墓碑在墓园最里的偏僻位置,算不上宝地,周围鲜少有人来,但租金很低。却也正因如此,白乔后来得以将奶奶的碑亦立在不远处。一家人,仍是在一起的。

    周涧带了鲜花和水果,注视着面前的黑白照片,态度真诚毫不敷衍地鞠躬问好,唤叔叔阿姨,顿了顿攥住白乔的手,跟他十指交握又道:“下次见,就该改口了。”

    白乔微弯起唇角。

    他更多是听周涧诉说,时不时做出反应,直到周涧话音全部落下,给他预留了单独交谈的时间先行离开,白乔沉默一会儿,蜷着腿坐下来低语:“他,很好吧?”

    “周涧。我以前提到过他的,还记得吗?他是治病救人的医生,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我们要结婚了,十月十日,如果可以,来看看我的婚礼吧。”

    “爸妈,奶奶,我真的很想你们。”

    一阵轻风吹过来,颊边碎发被拂动。白乔眼眶湿红,颤声难掩:“那……我就当你们听见了,一定要来哦。”

    “一定要来的,答应我了就要实现的。”

    烈阳当空,璀璨耀眼的光辉泼落到地面,像一盘被打翻的金黄色染料。白乔走出墓园门口,目光顺着树荫缝隙照映浮游的光线从一级级台阶向下看去,追至倚在车旁的,朦胧一层光晕的男人身上,沉静地对视。

    周涧朝他招手:“宝宝。”

    白乔恍惚回到墓前:“我做了好久无家可归的孩子啊。”

    周涧:“宝宝。”

    ——“后来遇见周涧。”

    周涧:“宝宝,我们……”

    ——“他重新给我一个家。”

    “回家了。”

    “来了。”白乔揩掉不觉间模糊了视线的泪珠,笑眼弯弯地朝他奔过去,紧紧环抱住他,“回家吧,我们的家。”

    他要努力开始新的生活了。

    -

    金秋十月,温度适宜的季节。

    轻纱帘,白玫瑰,细软绵密的沙滩,清凉柔和的海风,风格浪漫甜蜜的背景音乐。小夏衣兜内手机嗡嗡作响时,他正被压在洗手间最里隔间的门板上,承受着激烈缠绵地亲吻。

    “唔!”他低哼一声,挣扎推拒的动作均被轻而易举地化解,甚至男人另一只手还有从衬衫下摆摸进去的意图,迫使他急躁地抬起脚,直接没留情蹬在对方的腿上,将人踹得后退两步,恼声道:“方怿!烦死了你!”

    方怿踉跄着勉强扶墙站稳,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小夏伸手严实捂住,眼神警告地按通电话。

    白乔的声音从另一端传过来:“小夏,去哪了?”

    小夏:“在洗手间,这就回去了。”

    “嗯,快回来吧。”白乔不疑有他,“马上婚礼就开始了,我有点……紧张。”

    “好。”小夏回答,挂断电话后不愿再理会方怿,直径转过身往外走,可没等迈开步,手腕就又被桎梏住。他扭头无奈道:“松开我,周涧应该也在找你了。”

    “给我答案。”方怿不依不饶,周身凌乱,伴郎服都有些皱巴了,“你拿我当鸭子睡这么久,不要我负责,那你对我负责总行吧。”

    “这不一回事么,你怎么这么无赖啊!”小夏睁大眼睛,似乎对他感到匪夷所思,用了力气甩开他往前走出两步,脚猛然一顿,忍不住再一次回头看他委屈低落的可怜模样:“喂。”

    方怿抬头。

    小夏神情别扭:“那你,你能把捧花抢过来……再,再说吧。”

    方怿瞬间惊喜,恢复精神撵上去:“你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小夏偏偏头挡住发烫的脸,却没料到将微红的耳朵就此暴露了出来。

    方怿:“我听见了。”

    “不准拿我寻乐,走开走开。”小夏意识到被逗趣了,羞恼至极地上手打他,“方怿!离我远点,烦死了你。”

    “我不说了还不成,小夏,别生气啊。”方怿黏在他身边道,忙不迭道歉的声音渐远,“哎呦,您可真是祖宗……”

    -

    不管两个人私底下再怎么闹腾,各种爱恨情仇,眷侣或怨偶,婚礼仪式开始,便兀自全然抛之脑后了,尽心尽责地成为双方新人的伴郎。

    婚宴邀请的人不算多,大都是周涧那边的亲属好友,还有专设的空椅,留给白乔的父母家人。

    音乐声响起,白乔身穿着纯白色西装,头发打理得恰到好处,手中捧着鲜花像一位高贵优雅的小王子朝另一端走去,走向周涧,一如最开始在潮湿泥泞的小巷走到他面前,在海洋馆的海底隧道走到他面前。

    而现在,他踩在红毯上面,穿过玫瑰和其他鲜花搭成拱门,一步一步走向他往后余生的丈夫。

    “你看。”周涧笑着握住他的手说,“又是你主动来到我身边了。”

    白乔绽开笑颜,颧骨飘起红霞。

    婚礼该有的步骤一项未缺,证婚人宣读致辞,新人宣誓,和两声不同音线但同样郑重的“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环节首先由周涧给他戴,周涧手指捏着戒指,往他伸出的无名指上尝试两回,抿了抿唇。

    台下宾客见状发出善意的哄笑。

    白乔之前所言手抖得戴不上戒指,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主动把指节略往前探了一点,无名指肚搭到戒指边缘:“这样就可以戴了。”

    周涧立即窘迫地将戒指推了进去。

    捧花最终还是被方怿抢到了手,他站到小夏面前,在白乔、周涧,以及所有人惊诧的神情中直愣愣地跪了下去:“小夏,做我男朋友吧!”

    声音简直要比音响大了。

    小夏瞪他:“你有病啊!”却还是绯红面颊笑起来,把捧花收到了手里。

    仪式结束以后是宾客用餐环节,两个人被指引换上敬酒服再出来敬酒,气氛一派热闹和谐,闹腾到很晚才散。

    一天的忙碌与疲惫,终于在夜里有了独处的时光,洞房花烛夜,周涧裹挟酒气推开房门,绸被喜烛,白乔已经坐在床边等待自己了。

    但有所不同的是,白乔身上穿着艳红色的旗袍,头上盖了红盖头。是只有独属于他们的仪式感。

    以暗绿色始,碾灭了清白。以艳红色终,赔给他后半生。

    周涧上前用喜秤挑开盖头,白乔上了淡妆,粉嫩羞涩的容貌映入眼帘。他唤道:“老婆。”

    白乔低低地应。

    周涧粗糙宽大的手掌从旗袍的高开叉摸进去,听见他怯生生地问:“客人,需要服务吗?”

    周涧亦哑了声:“我很贪婪的,要你的服务,有酬劳吗?”

    白乔闻言点头,抬手如一株绿色藤蔓圈住他的脖子,涂抹了口红更显嫣红的嘴唇流连在他颈项及下颌啄吻,软语道:“我的下半辈子,您要吗?”

    周涧将他压倒:“我求之不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