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努力过了。

    想着旧事,仿佛又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转过街角向我驶来,幻觉如此逼真,我甚至能看见车窗上反射的细碎阳光。

    ——不,不是幻觉。

    擦身而过的瞬间,我看到后座一闪而过的半张脸。

    是祁殊。

    我的鼻子和眼眶毫无预兆地发酸。

    哪怕每多看一眼都会痛苦一分,我还是趴在车窗上向后看,一直目送黑色车尾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我明白,我和祁殊之间,看一眼少一眼了。

    周沉的手按在我肩上握了握。

    “我没事……”我低头飞快蹭了一下眼睛,笑笑说:“他这个时间回家干什么,好险,差点碰到了。”

    周沉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不动声色道:“祁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大概暂时不会找你的麻烦。”

    忙什么?结婚吗……

    “老爷子快要不行了。”周沉解答了我心里的疑惑,“祁家无数双眼睛盯着遗产,你猜祁殊急不急。”

    我猜不到。大概有一些吧,不然也不会同意结婚。

    听周沉慢条斯理的语气,好像谈论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你呢?”我问。

    “我没有兴趣。”他勾了下唇,“不过如果你想要报复的话,我不介意给他添一把火。”

    报复……祁殊?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和祁殊你情我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他。

    “不用了……我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唔。”周沉不置可否。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开上城市最西边的凰山,山上栽种着大片凤凰树,每年花开时节漫山殷红。

    周沉的房子在半山腰一个叫夕照里的地方,放眼望去似乎只他一栋。干净宽敞的庭院里开满了红色玫瑰,和远处的凤凰树遥相呼应。

    我依旧提不起兴致,整个人处在一种莫名的低落中,好像自己是这一派生机中唯一的枯枝。

    周沉说祁殊找不到这个地方。

    说话的时候,他展开手提箱,拿出很多瓶药片摆在茶几上,一瓶一瓶告诉我该吃多少。

    “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提醒你。”

    粗略一算,每天光药片就要吃一把。

    “我到底得了什么绝症?”

    “不是绝症。”他耐心道,“只是一些心脏上的小毛病。”

    说完可能觉得糊弄不了我,想了想又说:“也不全是药,还有维生素之类的补充剂。”

    “这个呢?”我拿起一瓶盐酸帕罗西汀问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常用的抗抑郁药,你觉得我的精神有问题吗?”

    “萧屿。”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不要讳疾忌医。相信医生,好吗?”

    “帕罗西汀,情感阻断剂。”我把药瓶推回去,“我不要吃这个。”

    周沉说过我有孕期抑郁,现在我连孩子都没有了,哪里来的抑郁。

    我们对峙许久,最后他还是妥协了,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不吃药可以,我们约法三章。”

    我看着他。

    “一,负面情绪不要藏在心里,随时找我倾诉,有开心的事情也要和我分享。”

    我点头。

    “二,按时吃饭,食物没有错。”

    我想了想,也同意了。

    “三,”他微微一滞,说:“尝试着,去爱这个世界,好吗?”

    去爱这个世界……

    我怔怔看着周沉,忘记了回答。

    “月亮熄灭了,还有漫天的星星。”他说。

    我喉咙一哽,“好。”

    他似乎松了口气,最后补充道:“如果情况不够理想,下次我判断你需要服药的时候,你不可以再拒绝。”

    “医生,”我无奈,“你好专横啊。”

    “你也比我想象中更任性一些。”

    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