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没说会也没说不会,只说:“我应付得来。”

    那就是会了。我感到沮丧。

    我总在给他添麻烦。

    我的表情瞒不过他,他说:“你不用自责,就算没有你,这一天也迟早要来的。”

    是吗……我半信半疑,觉得他在安慰我。

    “是真的。”他握住我的手,“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他想了想,说:“三十多年前,有两个年轻人,他们各自拥有相爱的恋人和幸福的生活,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但是因为其中一方家长的设计,两个人在易感期和发情期的时候被迫共处一室,接近百分之百的信息素匹配度和ao之间天生的吸引,让男方在极度不理智的情况下永久标记了女方。”

    周沉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我隐隐感觉到他在克制着什么。

    “两边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发生这种事只能顺势联姻,于是这两个年轻人组建了家庭,断绝了与旧日恋人的所有往来。”

    “生下后代以后,他们也想过要离婚,但那时候两个家族的利益已经捆绑在一起,聚散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在现实面前,他们终于还是选择认命,直到现在仍然是外人眼中完美契合的神仙眷侣。”

    周沉说完,轻呼了一口气:“这两个人是我的父母。”

    “他们在我面前无比恩爱,以至于在我无意间发现真相之前,都以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相爱的一对夫妻。”

    他的语气平淡,我却听得揪心,不自觉用力回握住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九岁的某一天。”他宽慰似的捏了捏我的手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骗我,甚至因为精神太差,莫名生了一场大病。”

    九岁……那么小的小孩,忽然发现父母长久以来的恩爱都是欺骗……

    我不忍心继续想下去。

    然后我突然明白周沉和他外公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没猜错的话,这桩婚姻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老头。

    怪不得周沉那么厌恶alha和oga之间所谓的天性吸引。

    也怪不得他能在易感期硬生生抵挡住信息素的诱惑。

    我不敢想象他用了多大的决心和意志,才逼自己做到这一步。

    想起初识的时候,他冷静自持,把所有情绪都隐藏在镜片后面,仿佛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越走进他的内心,我越看到他沉着理智的外表下,无可比拟的坚定,执着和强大。

    以及无论到什么时候,对我毫无保留的温存和柔软。

    人生至此,我第一次觉得幸运。

    接着我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你丢下家业出国学医,也是因为这个吗?”

    “不全是。”他摇摇头,“生病的那段时间,在医院里遇到一些人和一些事,改变了我的看法。”

    说完他还自嘲般笑了笑,“至今我也不算是一个称职的医生,这份职业更像是一个警醒,时刻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到这里,我脑海中莫名出现他生生将那两个保镖的手腕折断的画面,他那么斯文的人,一定不愿意做这种残忍暴力的事。

    但他为了我做了。

    “先生……”我挪到周沉身边,把他的双手拢在怀里抱住,“你的手要救死扶伤,不要沾上脏的血。”

    坐姿的原因,我只能仰头看他,只见他微微垂眸,目光温热而浓稠。

    “……好。”过了很久,他的笑意终于有了实质,“前提是你幸福平安。”

    吃完饭,周沉陪我回家拿萧斐留下来的琴和信。

    家里的那把琴是萧斐最宝贝的东西,也是陪我最久的一把,虽然很对不起他的是,现在我更喜欢周沉送的琴。

    信是我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哪怕已经全部倒背如流,依然想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房子有些年头了,各种设施都显得老旧,周沉直接把车开了进来,门口都没有保安阻拦。

    用钥匙开了门,客厅居然亮着,我不禁怀疑自己上次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关灯,算算也有好几个月了,不知道要烧掉多少电费。

    正想着,转头一看,沙发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周沉也看到了,把我拉在身后走过去。

    走近才看到,竟然是祁殊。

    他大晚上的在我家里干什么?

    那张沙发对于祁殊来说太过窄小,他躺得很憋屈,两条眉毛紧皱在一起,显然在睡梦里也不踏实。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缓缓睁开眼,先是眯着眼看向我,似乎不太相信一样揉了揉眼睛,才坐起来说:“小屿……你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周沉,眼里的光又灭了下去,“哦,你们。”

    “你怎么在这里?”我戒备地问。

    “我……”他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我有点想你……就过来看看。”

    说完苦笑了一下,“我居然没发现,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我和周沉交握的手上,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