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抒庭放下杯子,掀起祖母绿的双眸略过简迟,脖子侧开至一个不大的角度,从简迟的视角看过去颈线弧度挺而修长,“想要就自己拿。”

    听到沈抒庭的命令,简迟竟然有种毫不意外,甚至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毕竟在沈抒庭这里,从来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好事,仅仅过去取一条项链已经算不上刁难。

    黑色的细绳在金发下,脖颈处,衬托那块肤色更加白。简迟格外小心地不让手指碰到沈抒庭的皮肤,但还是不能避免。指甲擦过肌肤的那些瞬间,简迟都能清晰感受到沈抒庭一闪而过的僵硬。

    他都不知道沈抒庭到底是在为难他,还是为难自己。

    绳子末端绑了死结,简迟费了两分钟才解开第一个结,正开始思考屋里哪里能找到剪刀,沈抒庭的微哑的嗓音穿透耳膜。

    “你和季怀斯分手了。”

    一句由肯定语气说出的询问。简迟有好一阵没有说话,想起来沉默的太长,问道:“怎么了?”

    他当然没有傻到认为沈抒庭真的是在提问,他早就知道。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明说过这件事,但简迟觉得所有人都已经发现了事实。每个人都有眼睛。

    沈抒庭说:“我想听你确认一遍。”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确认?”简迟不想再聊下去,“你这里有剪刀吗?不是刚才剪枝叶的剪刀,那个太大了,我是说正常大小的……”

    “不要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沈抒庭打断了简迟刻意移开话题的碎碎念,回过头眼底闪烁幽暗的光,不容置喙地冷声开口:“包括邵航和闻川。”

    简迟收回手,“这和我们现在的事情有关系吗?”

    沈抒庭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简迟的视线也随之从俯视慢慢上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沈抒庭望着他,似乎因为简迟的警惕划过一瞬不满,“过来。”

    “不了,你不是讨厌别人靠得太近?”

    沈抒庭说:“现在我不觉得这样讨厌。”

    简迟忍不住在心底控诉起沈抒庭的善变,而且是毫无道理可言,只是按照他心情乱来的善变。沈抒庭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竭,伸手拉过简迟,坐下以后将他直接拽进了怀里。

    一切发生在瞬息,等简迟反应过来后腿下的触感让他浑身都僵硬了起来,试图从沈抒庭的腿上离开,侧腰却被紧紧握住。失去支撑的简迟不得不扶住沈抒庭的肩膀,从来没有从这种羞耻的视角看向过某个人,声音都不稳:“沈抒庭,你把手松开。”

    “你是不是忘记了。”

    沈抒庭仰望进简迟的眼睛,附以绝对的压迫与一丝宛若幻觉的波澜,昭告出不容反驳的事实:“你已经接受了我的胸针。”

    简迟的太阳穴重重一跳,“你要是觉得硬塞等同于接受,那我随便抢走一个人的胸针是不是也能代表他接受和我在一起?这根本没有道理。”

    然后简迟就感觉自己的腰被拧了一下。

    一簇细微的电流顺着尾椎上窜,背和双腿下意识绷紧。简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腰很敏感,但或许是眼下的情形,近到危险的距离,都让这小小一处的感官扩散至最大。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沈抒庭的呼吸比刚才更近,炙热的气息与冷冽的嗓音像是某种怪异而奇妙的反差,“胸针可以给你,你想要其他任何东西我也可以给你,只有一个条件,从今以后你只能看我一个人,也只能勾引我一个人。”

    “你……”有病。

    剩下没有说完的话,全被堵在了窒息的吻里。

    沈抒庭单手按住简迟的后脑,循序渐进地加深这个吻,比起上次的粗暴,此时更像是在细致而深入地品尝这道佳肴。简迟不敢乱动引来更糟糕的反应,腰仍然被沈抒庭掐着,唇与唇分开的短暂间隙里,耳边嗡鸣一片,模糊了沈抒庭低哑的声音,再次被吻上时,简迟才听清楚沈抒庭刚才呢喃的那句话。

    “柠檬味的。”

    第128章 预留

    所幸吊坠最终拿了回来。

    简迟不记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玉戴得久了触感会越变越细腻光滑。清透的玉色积成一层隐约的磨砂,沉淀为更加沉稳而温存的色彩。

    雕刻的栀子花图案让简迟总能想起季怀斯赠与他时的那个夜晚,无论是礼物还是人,都在记忆里划下无法磨灭的一笔。

    物归原主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想到要再和季怀斯面对面地交谈,简迟又有种没来由的忐忑。最终他把吊坠放进了抽屉里,等到适合的时候,比如毕业那一天,他会好好地还给季怀斯。

    作为一个圆满的句号。

    邵航后来没有再提过有关生日的任何内容,不过简迟还是从张扬那里得到了有关派对地点的消息,定在一座远离市中心的海边别墅,听说是邵航家的房产之一,不过也有说是租借来。不管怎么样,简迟都感觉这比帖子里说的泳池派对和夜店狂欢要来得更能让他接受。

    在这之前,简迟又碰上了几次沈抒庭,原本他躲得只有季怀斯,现在又多了一个沈抒庭。这次不是因为所谓的逃避纠结,简迟是发自内心地不想和他碰上。

    但怕什么总是来什么。有几次他看见沈抒庭和贺潭走在一起,哪怕两人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制服,人群中依然鹤立鸡群。相比之下,简迟觉得他明明那么不显眼,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沈抒庭精准地捕捉到。

    贺潭看见简迟也会笑眯眯地打招呼,简单问候上几句。不过仅仅两次,简迟就再也没有看见他和沈抒庭走在一起的身影。

    沈抒庭可没有季怀斯从前那样的好脾气和耐心,那次花园以后,简迟时不时就能收到他的短信,超过五分钟没有回复,沈抒庭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发下去。简迟将他拉进黑名单,结果第二天又‘意外’碰见沈抒庭,在那双散发寒气的祖母绿眼眸的注视下,简迟只能违心地把他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几次这样下来,简迟忍无可忍地问沈抒庭:“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抒庭说:“我告诉过你。”

    简迟感觉和沈抒庭说话就像猜谜一样,相比之下,闻川虽然话少,每一句话都能表达他准确的想法。可在沈抒庭这里,简迟不得不帮他化简为更简,“我是要理解为你在追我吗?”

    简迟可以发誓,他真的是以认真且复杂的心情问出这句话,听到‘追’这个字眼的沈抒庭眸色微暗,不伦不类地扯了一下唇角,“谁说我在追你?”

    听上去好像在嘲讽简迟的自作多情。

    “既然这样,你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

    “为什么?”

    简迟用仅剩的耐心回答:“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回复你。我要上课,还要复习,空闲下来就是休息时间,每次我想要好好放松的时候,你的消息把我的时间填得一点都不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虽然内容有些夸大,但简迟说这些话时的心情却一点没有掺假。沈抒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冷硬的唇线,“你和季怀斯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和他的问题又不是出在这上面,”简迟说,“至少在这种事情上,季怀斯做得很好。在一起交往又不是做连体婴儿,要是连私人空间都不能给对方,根本没有在一起的必要。”

    简迟发现他现在越来越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其实季怀斯只比沈抒庭好了一点点。

    季怀斯虽然从不会强迫他接受什么,也尊重他的意见,但最后往往都会用更加迂回委婉的方式让简迟主动意识到他的需求。这样的做法很聪明,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简迟都觉得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但等发现以后,心底复杂的波澜久久不息。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番亦真亦假的话起了作用,沈抒庭竟然真的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发来消息,或者‘意外’地碰面。虽然不能完全阻止,但对简迟来说也够了。临近邵航生日,简迟打算独自出校一次,找到贺潭递交了申请,让简迟意外的是对方几乎看也没有看就写下通过,当简迟询问需不需要过问教导主任的时候,贺潭对他露出和第一次见面时相似的微笑。

    “不需要,你可以放心地出去,记得在天黑前回来,”贺潭说,“我会替你对沈抒庭保密。”

    简迟刚说了句‘谢谢’,后面半句话让他微怔,“什么?”

    贺潭的笑容富有深意,稍带些惊讶地挑了下眉,“你不担心让他知道你出校帮邵航买礼物吗?”

    “你…”简迟一时间说不出话,忽然意识到,他之前对这位会长的好印象可能存在些偏差,“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吧?”贺潭说,“我想你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贺潭最后一句话带着怪异的不舒服,还有一丝他不敢确定的暧昧。匆促结束了交谈,简迟正准备离开,忽然间想起来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贺潭坐在沈抒庭从前常坐的那张真皮旋转椅,靠在扶手旁的右手把玩着一支钢笔,“我在沈抒庭的手机里看见过你的照片,不要误会,我是不小心瞥见,他很快收了起来。后来我刻意留心,知道了你是季怀斯的……男朋友。当然,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中间那串省略又让简迟感到一阵熟悉的不舒服,他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办公室。关上门转身,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生把简迟吓得一怔,几秒后想起让开,那个男生却在原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不知道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还是什么,昂着脖子略过简迟推开了他刚刚关上的门。

    简迟感觉他被一个陌生人敌视了。

    身后的门已经重新合上,简迟猜不出那个男生找贺潭是为了什么。但想起贺潭刚才让人不舒服的暧昧语调,还有男生清隽而阴柔的脸,制服上的白色胸针,最主要的是看向他时满含敌意和揣测的眼神……简迟及时打住了联想。

    怎么可能呢?

    这次出校简迟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张扬。没有了邵航在身边干扰,简迟的效率高了不止一倍。直接买下提前想好的东西折回学校,看到时间,仅仅过去三个小时,其中两个小时都花在往返的车上。

    邵航生日的那天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差别,白天一样上课,一样吃饭,直到夜幕降临,属于所有人的狂欢正式开始。简迟走出寝室,一眼看见宿舍楼下站着一道人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好在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前往派对的别墅,要是让他们看到这次派对的主角正站在特招生的宿舍楼下,一定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你来这里干什么?”

    虽然简迟练就了比从前更厚的脸皮,还是做不到迎着这么多人的注视若无其事和邵航说话。更何况眼前的邵航简直亮得晃眼,倒不是在身上装了个200瓦的电灯泡,而是经过衣着与化妆,邵航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移不开眼的聚焦点。简单的深色搭配与恰到好处的饰品使得他少了几分桀骜的少年气,增添成熟与内敛,眉眼也在修饰后更为深邃。当然,这是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来接你,”邵航一笑,熟悉的痞气又跃然而上,“你手上提的是礼物吗?”

    简迟把手提袋往后捎了一点,避开邵航灼灼的目光,“等会再给你。”

    其实就算最开始邵航不提,简迟也会准备礼物。虽然很多时候邵航都让人恼火,但他也不会因此忽略邵航某些时候的帮助。最重要的一点,邵航之前为他花了太多钱,简迟总有点良心不安,哪怕他当时根本劝不动邵航。

    “我以为你不会准备。”

    “我没有说过不会,”简迟走在他身边,“而且你都那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准备。”

    邵航向上扬起唇角,然后又飞快向下压平,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这么勉强?”

    简迟说:“你要是觉得太勉强不想要,我可以带回去自己用。”

    “谁说的?”邵航偏过头,“这上面已经写了我的名字,没有看见吗?”

    “……没看见。”

    “眼神真差,”邵航睁着眼睛说瞎话,忽然靠近简迟耳边,笑意低沉:“不对我先说四个字吗?”

    耳垂麻麻的,简迟问:“什么字,生日快乐吗?”

    “再说一遍。”

    “生日快乐。”

    邵航勾唇一笑,满意地啄了一下简迟的脸颊,“收到,我会努力快乐。”

    简迟抬手擦去被邵航的唇碰到的肌肤,发生得太快了一点,气都没来得及提起来,只能磨了下后槽牙,“你……邵航,我不想和过生日的人动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邵航回答。但简迟觉得他压根没有明白,还没有放下手就听见邵航说:“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简迟愣了一会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第一次发觉邵航还有听人说‘生日快乐’的癖好,“我已经说了两遍,不够吗?”

    “我想听第三遍。”

    邵航勾了下简迟的手背,压低了拖长的尾音,听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撩。

    “马上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来和我说这四个字,认识的,不熟的,直到听得耳朵生茧,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对我说生日快乐,我根本快乐不起来,”邵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偏头看进简迟的眼睛,“我想把这第一份快乐预留给你。”

    第129章 不详

    到达目的地后,简迟才发现之前想的太保守了一点。

    生日派对和他参加过的任何一个宴会都不同,四层高的别墅包括一个后花园,溢出的灯光几乎照明门前整段道路。靠在三楼的阳台可以看见朝东的海,室内的气氛早已热了起来,混杂着笑声与音乐,偶尔还有手机游戏或是许多人一起起哄的响声。

    烧烤的香味从花园飘来,别墅里则摆着满满一长桌的酒水与美食。简迟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不少身边都挽着漂亮的女孩,几张面容让简迟觉得似乎在跨年舞会上见到过,比起那时候的端庄优雅,现在随性而清凉的打扮也许才是她们平时真正的模样。

    有人注意到邵航进来,于是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今晚的主角。简迟现在明白邵航为什么会说出‘根本快乐不起来’,看着络绎不绝上来敬酒送祝福的人,或是真诚或是装得还不够真诚。如果换成他,估计都保持不了整晚的好脾气。

    “简迟,你怎么才来?”

    肩膀被拍了一下,简迟回头看见张扬和一个短发女孩,意外的空当里,女孩冲他露出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这是和淑女根本不沾边的动作,她身上的短t和高腰牛仔裤更显得中性干练。不过简迟却觉得眼前的女孩拥有一种非常舒服而大方的气质,同样回以了礼貌的笑。

    “你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