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话谁都会说,就像长牙舞爪的狗,不一定真敢下嘴咬人。”

    和林阎王的针锋相对并没有持续太久,林阎王很快就下去吩咐人手布置晚餐。罗雅丹小声和彭亮吩咐几句,后者默默地点头离开,罗雅丹这才皱着眉头道:“你何必与林叔斗气,若是惹他不高兴了,就算父亲出面说情也不见得好使。”

    “无妨。”宋钰毫不在乎地说着,寸步不离的彭亮竟然消失了,宋钰好奇地问道:“彭亮这是要干嘛?”

    罗雅丹不语,这是恰好有原定过来招呼:“大小姐,林爷说晚宴已备好,请您移架俱欢颜。”

    宋钰听得好笑,这是大厅的名字吗,亏得这人能想出来,不用看都知道这是罗家家主的恶趣味,和寒门、危楼如出一辙。

    看着身边这家伙嘲弄般怪怪的笑容,罗雅丹心中便一阵烦躁:“不许笑,这可不是我罗家的人想出来的。这是父亲以前的一个好友所取,说是有此世外桃源,可庇佑天下寒士,所以叫俱欢颜。”

    宋钰好不容易才收起笑容,朝那下人问到:“今夜晚宴还有些谁参加?”

    那园丁不理宋钰,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罗雅丹。罗雅丹微微皱眉,将宋钰的话重复了一遍,那人才如梦初醒:“也无非就是那七个工头,还有就是林爷的一个朋友,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罗雅丹鄙夷地看了那园丁一眼,这家伙眼神有说不上的讨厌,就算被他多看一眼罗雅丹都觉得自己会沾染满身的污秽,径直朝着俱欢颜方向走去:“也好,下午谈不好的事希望能在饭桌上决绝。”

    宋钰却明白这是痴人说梦话,工人什么时候下矿并不在于工头的原意,也许林阎王在罗家十余年,就是等待着这一刻的瓜熟蒂落。

    林阎王好像忘了他和宋钰之间的不快,看见宋钰陪着罗雅丹进入大厅便热情地迎上来,先是向罗雅丹行礼,后又亲切地招呼着宋钰,挽着宋钰的手朝里面走,宋钰将袖子抽了回来,他希望林阎王是一个秉性如火,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汉子,至少这样的人比笑面虎容易对付。

    大厅两排站着十余个家丁,好多人宋钰先前都见过,其中一个人腿上还缠着绷带,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恭敬的神色,一见罗雅丹跨入大厅便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大小姐。”

    十余道声音如同出自一人之口,整齐划一。

    罗雅丹走在两列园丁中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将军,有着沙场点兵的无双荣耀和气势,径直坐到主席位上:“林叔,还有七八人随我一道上山,这俱欢颜空间够大,再塞上几十人也不曾问题,麻烦您帮忙将他们召集到这里。”

    “大小姐请放心,我已经着人去邀请众位同僚了。”

    看着偌大宴客厅,宋钰自己都被罗家这大手笔给惊呆了,倒不是说罗天舒这个暴发户多么喜欢炫富,反而是这可以容纳百多人的大厅竟然被装潢得大气、通脱,隐然间有着一种魏晋遗风的清峻,其中一堵墙竟然还种植着一拍低密的小竹林,这种竹叫小金竹,叶子细窄,多出生于贫寒之地,没想到罗天舒竟然以这么一排竹子来充当屏风,又能随时和外界交换空气,不会有丝毫的浑浊和沉闷。

    人置身其中,无端地会少几分拘束。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果然是那些文人骚客最喜欢的一种场景,没有太多金点缀,也没有可以追求一味高雅或是名家字画,只是几种不同风格的字画随意地挂在大厅中,略一看去,好像谁都能写出比这些人更好的字、画出更有境界的画来。

    这时,那些被请过来的护卫也进入大厅,一个个朝罗雅丹行礼问候一通后就被引导向旁边另外一张稍大一点的圆桌上去,宋钰也跟着众人一起坐过去。那些护卫都知道宋钰是有大本事的才子,看他也和自己这群人坐在一起微微有些诧异,这桌可不是宋钰坐的。

    林阎王做到罗雅丹左侧,随口问道:“大小姐,可要将你那姓宋的下人也一道叫过来一起吃饭?”

    罗雅丹抬头看了一眼正和护卫聊天聊得火热的劲头,心中微微有些不悦:“不管他,他喜欢坐那边就让他坐好了。”

    “哦,那倒是很遗憾,一会我还有个朋友要来,还特意说起你那扈从的诗词才情,想要讨教一二呢。”

    “屁的才情。”罗雅丹很难得地爆出一句粗话:“不过是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娃的酸诗而已,充其量算是投机取巧。”

    林阎王眼神一动,用玩味的目光望着宋钰,望着空旷的屋顶自言自语道:“俱欢颜!好像当初给这个大厅取名的男子也是姓宋吧,一样的有些落魄,和小姐这扈从如出一辙的刚毅,不同的是那男子就好像一柄剑,轻灵中不掩杀机,而这个扈从虽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却是一柄实实在在的刀,深藏匣中,杀机未露刀锋已然入骨。”

    “林叔对我这扈从似乎有很深的成见。”罗雅丹只直视林阎王:“父亲以前说过,越是被叔叔看重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

    林阎王哈哈大笑:“罗大哥这是要捧杀我啊!”

    门口微微一暗,彭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略微扫视了一下大厅,就坐到宋钰身边。

    “都要吃晚饭了还找不着您人,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各人自认倒霉吧,反正别指望我们会给你留一些残羹剩饭。”

    彭亮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望向门口。宋钰眼珠一紧,惊奇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到身影,再一次将目光投在林阎王身上,他隐约到林阎王要将矿洞弄塌的缘由所在,原来他等候的正主是这位。

    罗雅丹也感到无比意外,情不自禁地站起来:“雒华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门口那英姿绰绰的人影自然是倪雒华,将手中折扇一合便走到罗雅丹面前:“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在下山的时候正好遇见那罗家护卫,我怕找不着地方便不讲理地要求那位兄弟帮忙引路,雒华这里向大小姐告罪一声。”

    宋钰听言,诧异地问道:“你先前是下山?回天关城?”

    “嗯!”彭亮重重地唔了一声,抓起面前一块馒头恨恨地塞到嘴里,也许是憋屈得慌,三两下将馒头吞回肚子又说道:“小姐要我带着一些东西先回罗府,结果还没走到一半就被这家伙拦住,真他妈邪门了,在这鸟人面前,我竟然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都这样阴阳怪气,你是神念师就已经让我惊异了,他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你读书人竟然也一样让人捉摸不定。”

    宋钰笑道:“我敢保证,如果你拔剑的话,和倪雒华上山的就只有你那颗孤零零的脑袋了。”

    “不能吧!我可是罗家的人,倪雒华那鸟人还真敢朝我动手?”

    “人家一直在哪里等着,任何想要下山的罗家人一定会被他拦下来,连这也看不明白,难怪你修为一直只是在先天境界徘徊。”宋钰感觉到彭亮的不满和愤恨,又安慰地拍拍肩膀:“这家伙是个怪胎,你自然不能和他比较,你以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西亚财团的门人?”

    林阎王站起身说了几句诸如很高兴大小姐莅临,蓬荜生辉之类的话,又端起面前酒杯大声道:“林某先干为敬,诸位随意,干!”

    连罗雅丹都不得不起身,举起面前那杯子浅浅地泯了一口。

    宋钰虽然没看出杯子和酒有什么问题,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甚至连碰也不愿意碰一下,只是向一旁传菜的下人要了一杯茶水。

    “小姐要你带回罗府的东西很重要?”宋钰抽空小声问着彭亮。

    “不要打这珠子的注意,除了大小姐和老爷,任何人也别想碰他。”彭亮唔了一声,满是警告味地警告着:“这东西易碎。”

    第六十一章 息统领

    “没想过要。”宋钰这话是出自肺腑,在倪雒华没有出现的时候,他或许还有和林阎王一争长短的想法,死在他手下的完骨期不是没有,现在鸟枪换大炮,一对武器也换成纹兵,宋钰对自己身手还是有自信的,至少林阎王想用那双利爪将他撕碎这种概率很低,如果小白再争气点,爆发出身为魔物应该有的力量,哪怕只有千分之一,宋钰甚至还可能来一次逆袭。

    但是现在,倪雒华的出现让宋钰沉默下来,就算给他天大的好处他也不会再出头:“管它虚无炁还是真阳炁,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沧澜大枫那样的猛人,还有一个宋安对矿中之物也是志在必得,宋安身后更有宋族、剑宗两大超然势力。到时候能把段天蓝救出来就够了,这档子浑水还是别淌的好。”

    身为东道主的林阎王端着酒走过来:“雒华公子说是和宋先生相识,一直羡慕先生才情,据说先生在天关城还和盛极一时,无人能夺其风头的月娇姑娘相识,林某人识字不多,学过一些庄家把势自信也有几分力气,惟独对先生这样的人最是仰慕,此前有过冒犯的地方先生您别见怪,再下愿意自罚三壶,以作赔罪!”说罢不等宋钰有所表示便一连灌了三壶酒,随即娴熟地取了一口空碗过来给宋钰斟满,又才说道:“林某是粗人,说不来那么多花哨话,咱们之间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喝了这一碗,咱们重新开始。”

    宋钰无奈,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林阎王话都说到这样,就算碗里是硫酸也得咬牙喝下去。随后倪雒华也过来敬酒,也是先为葬礼上冒失的行为赔罪,自发三壶,随后再和宋钰碰一碗。

    罗雅丹坐在原位显得极其开心,像倪雒华这样的人肯到天关城就已经算是屈尊了,更别说是出席这场聚会,大家能和睦相处是她最愿意看到的。

    几杯酒下肚宋钰也没察觉有何不妥,也回敬了几杯,那些吃好的护卫都陆续散去,宋钰自然而然地和罗雅丹等人一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基本上都是林阎王在那里喋喋不休,姓林的显然有些微醉,说话的时候舌头多少有些不听使唤,罗雅丹默默听着,偶尔抿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