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回事,没有可比较的。”

    “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阿鬼,我今天算看透你了,以前还以为你是厚道老实的人,和其他男人不同,现在看来都一样,喜新厌旧……人呢?”戴娜举目四望,却寻不到力鬼踪迹,一口气将这辈子所有能骂的脏话都骂了出来,骂得累了就蹲在门槛上呜呜大哭。

    地上再一次多了四五具寂然不动的尸体,宋钰将体内真元一直控制得极好,没敢太放肆地尽悉释放,生怕正和人斗着,头顶一道霹雳落来把自己劈成灰飞,在虚无峰上他可是见识了天罚的威力。

    如果冥冥中真有神人的话,那一定是神和自己开了玩笑。在宋钰看来,真阳炁几乎是所向无敌的一种功法,可是却不能尽情施展,这比《七伤拳》还要没道理可将,是否伤敌八百很难说,但自损上千是一定的,用真阳炁来自杀倒是不错的选择。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尤其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十个同伴先后倒在地上的时候,那剩下的两名杀手眼神终于出现了惊惧。

    两人一左一右呈犄角面对宋钰,在雨中无声而立,但手中的刀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杀意。

    宋钰同样不轻松,七八丈的距离,他身上已经有了五道伤口,这还得益于他身体韧性极佳,能以最诡异的角度躲开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攻击。

    街上雨水中的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宋钰不知道自己还要遇到多少波对手才能走到杨峰面前,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走到杨峰面前,偏偏是他又不能逃,因为房梁上始终有人矗立风雨中。

    黑夜下看不见那人容貌,但背后一支长剑却剑势若虹。

    视世间万物如蝼蚁,积雪粹白。

    那人没有遮掩行藏,只是抱着双臂冰冷注视着宋钰,安静地看着一个个弱水杀手倒在地上。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宋钰没法打退堂鼓,一退便可能被那人背后的长剑斩成两段。

    杨峰嘴角上翘,在黑夜下勾出一抹笑意:“你一定在心中骂着我小人,用车轮战来消耗你体力和真元,你我既然是对手我当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君子风范这样的事我做不来,这车轮战你不接也得接,就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宋钰正眼也不看拦在自己面前的两个杀手,他们眼神中在没有狠厉之色,宋钰知道这两人的斗志已经被消磨,就算今天放过他们,此后修道一途上怕再难寸进,除非是彻底克服心中这道阴霾。

    宋钰神念朝着屋顶上一直沉默的男子射去,可还未靠近那人半丈距离便被一道力量弹飞出去,最初宋钰以为是那人是乌蛮,但那人身上剑意太纯粹,恐怕只有李浣的《儒剑》能与之抗衡。

    乌蛮从来不用剑这是夺人说过的,再看向那人的时候心中隐约猜到对方身份。

    宋钰不紧不慢踏步朝着前方走去,那两名呈犄角而立的杀手情不自禁退后两步,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轻微的两步带给自己的是何等样的耻辱,想要如死士一般再上前,但他们终究不是死士,看着黑抛头蓬下那张紫白相间的面具,终于还是没有半点信心,手中长刀紧握,却不敢递出去。

    已经有十个同僚用自己性命为代价向他们诠释了一个事实:向夜叉出剑是最快的寻死之一。

    宋钰进一步,他二人便退一步。

    再进,再退!

    “没用的东西。”杨峰呵斥着,计划中还应该有第三波、第四波的同僚现身,但是现在没有,难道首领对他们就这么有信心?房顶那人看来也没有出手的打算,杨峰毅然决定自己动手,大黑伞也被抛了出去。

    黑伞在雨幕中飞旋,边缘甩动着千百颗水珠,如漩涡般沿着一个固定方向飞脱。

    已失去斗志的两名杀手听得身后异响,齐齐扭头,最左边那人反应更胜一筹,一瞬间在面前劈出数十道刀气,层层叠叠的刀气在面前布成厚实的刀壁。

    大黑伞从两人中间飞过,伞骨边沿有寒光霍然闪现,那反应稍慢的杀手整个脑袋便被横削下来,咕噜噜地在雨水中滚落。

    “住手!”侥幸躲过一劫的杀手再次劈出一片刀壁,这次一样没有攻击而是选择防御:“姓杨的,你敢违反弱水规矩?”

    回答他的是一道晦暗不明的刀光。

    杨峰只用了一刀,便斩碎了他层层叠叠引以为傲的刀壁,然后顺势劈出第二刀……

    宋钰抬脚一踢,大黑伞歪歪斜斜地朝着来处飞旋而回,只是没有杨峰那一手来的漂亮。

    杨峰随手抓住黑伞,将其丢在一边,朝宋钰说道:“像你这样的人物,死了委实可惜。”

    “像你这样的人今夜却死得太多。”

    最后一个杀手正靠在墙根下,临死时依然怒目圆睁,似乎在质问着杨峰为何忽然向自己出手偷袭。宋钰看着那人胸前的伤痕,心中惊讶不小。

    宋钰一直以为杨峰修为很普通,当初被段天蓝一剑吓得连狠话都不说就从罗府离开,但杨峰先前那两刀却异常干脆,刀意昂扬如斗士。和这样的人交手一直是很麻烦的,刀与剑不同,刀更直接、就像杨峰先前唆使十余人耗费宋钰体力和真元一样:用意明显,毫不啰嗦。

    就像一个阳谋高手,明确无误地告诉对手所有的想法和打算,偏偏是无处化解。杨峰的刀也是这样,有着明显的目的性,不需要言语宋钰就能明白。

    刀锋遥指,杨峰的眼神比手中的刀更冷:“我准许你使用任何兵器。”

    第二十七章 战长街

    “这双手够了。”宋钰矗立在雨中,今夜倒是发现头蓬的另外一个作用:遮雨。如果不是头蓬将雨水阻拦在外,恐怕面具下全是积水,宋钰甚至怀疑宋时关当初做这么一个头蓬是不是已经考虑到雨中交手的可能?

    被夜叉如此轻视使得杨峰心中极其不快,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愤怒,夜叉拳上有一些技巧,这点从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身上可以得到答案,但哪又如何?当手中的刀稍微灌注一点点真元,就算是脚下被踩得光滑发亮的青条石也变成豆腐,区区血肉拳头能做到什么?

    杨峰心中所想,宋钰又何尝不明白:“大荒十年,沧澜世家精炼矿石理论问世,十七年,沧澜无波淬炼出第一支精炼长剑,大荒四域因为武宗时代贸易被压抑的缘故,也因此得到膨胀,四域之间贸易往来频繁,此后整个修道界都开始专注于在兵器上的淬炼和运用,后来又有古阳世家提出魔兵理论。用先贤的一句话说是:君子,善假于器也!”

    杨峰不明白夜叉为什么忽然说上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但他没有阻止夜叉的演说,整个人连同手中的刀都暴露在夜雨中。

    刀重势,刀手借势。

    杨峰一点点向这一川烟雨借势。

    “武宗时代,因为对铁器管制极严,据说那时候最多的是拳师,一掌断山河之人比比皆是。武凌一死,各种兵刃开始如雨后春笋,其中以剑为最,拳脚终于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宋钰伸出一只手,手腕向上,任由细雨打在掌心:“如果用巨人来形容今天的修道界的话,那么这个巨人也不过是畸形罢了,长于兵刀短于拳脚。拳脚之道虽然淹没,但他毕竟是在武宗时代唯一屹立于大荒的最大体系,存在即有理。小视是要付出代价的。”

    杨峰仰头一笑:“恐怕是因为你没法握紧手中的刀,才故意说这番话吧。还是说你体力已经达到极限,需要借这些话来偷偷恢复体力?”

    宋钰确实有此打算,话已说到此处,自然不可能在休息,手掌虚空一抓,一捧秋雨尽握掌心,再次洒出后如钢珠般向着对面呼啸而去。

    杨峰缓缓闭上眼睛。

    眼睛虽然闭上,但两旁的房檐、脚下这条一直延伸的街道、天地中飞旋的雨滴、十丈外的夜叉,所有的一切又重新出现他脑海中。感受中手中长刀,一种至静至灵的感觉在脑海升腾,风雨中的杨峰感觉天地就是一个不断旋转升腾的飓风,飓风的根源却是自己七尺昂藏之躯。

    手中的刀让他没有随着飓风飞旋,而是如传说中那镇海之石一般,安静而斗志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