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刹那剑!

    纵然是乌蛮也一样没法彻底躲避,其中两柄长剑已然刺入身体,这还是因为乌蛮速度太快的缘故,那两柄长剑刺入肌肤三寸便再难有进展,随后摇摇晃晃地掉落下去。

    乌蛮抬手拍碎几名偷袭者的胸口,身形未加停留朝着下方夺人跨步迈去。

    天冲境虽然不能做到真正的一飞冲天,但百丈内缩地成寸是轻易为之的事。

    乌蛮一抬腿就已出现在夺人身下,随手如拎鸡一般将对方提在手中,飞落回悬崖边:“我的好徒儿,不枉我等你大半天,你终究还是将自己送到我面前。”

    “乌蛮!”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娇喝,浩瀚剑意从苍穹落下。

    山崖上,树木哗哗,罡风猎猎!

    树木摇曳,恣意扭曲,但在乌蛮看来自己仿佛进入到一个停滞的时空,耳中再听不到任何声响,看不见世间万物,眼中有的只是一柄剑。

    一柄光秃秃的古剑悬停头顶。

    剑意遥遥。

    夺人趁着乌蛮走神的瞬间,猛然往地上一按,随即整个人再次射出山崖,凭空飞来一支苍鹰,稳稳接住正要下落的夺人,扶摇直上。

    “太虚剑道竟有如此威力!”那瞬间,夺人已经感觉自己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若不是那道剑意故意在夺人所在的地方裂开一道缺口,夺人也不能从容退避。夺人也终于知道,窦青梅为何会毫不在意乌蛮的天冲境,而是笑言她的剑还没斩过像乌蛮、夜叉这样够分量的人头,窦青梅确实有说如此大话的底气。

    从力鬼出手夺取虚无杵到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三人反复计算中,唯一有差别的本是要乌蛮终身追杀夺人的时候,在虚空中以太虚剑将对手轰杀到河底。

    就算是天冲境有如何?连号称永远不死的魔神不也都纷纷消亡于大荒,这世上永远没有真正不死的人。

    只是乌蛮速度太快,一抬脚就将夺人再次提回山崖,眼看力鬼、夺人二人就要死在乌蛮手下,窦青梅也只能无奈地催动太虚剑,如今看起来同样是达到预想中所要的效果。

    彭亮被乌蛮抛落山崖,立即转身飞奔,在乌蛮的指点他他已经突破先天桎梏,迈入雷鸣期,他开始尝试着在几棵树之间飞奔,前后几个起落速度终于提升不少,正兴奋穿梭于树顶之上的彭亮忽然停身,旋即微微一笑,无比洒脱地飘落在地上,呵呵一笑:“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留名。”看着兔起鹰飞的场景,站在一块岩石上的,罗雅丹这局外人也感到热血沸腾,一股豪气从胸胆间喷薄而出,眼中望着远处,迎着山风吟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种树后人收,好一出龙争虎斗!”

    这本是那个扈从以前自娱自乐的时候念叨的几句话,既不是诗又不是词,当时还被罗雅丹嘲弄一番,还问当初写《北域佳人》是否找人代笔了,这几句不白不丁的玩意和当初写下《北域佳人》这独领风骚的绝句之间实在没有任何可比之处。

    命定在此时,命定在此地。

    眺望着俊秀巍峨相对耸立的山崖,迎着缱绻河风,看着远处飞腾厮杀的人影,罗雅丹脑海中想到的却只是曾经被自己好生嘲弄过的一句话。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悠然在身边传来:“彭亮见过大小姐!”

    罗雅丹转身望去,一个手臂还缠着绷带的男子笑盈盈地站在身后。罗雅丹眼角喷火,厉声喝道:“彭亮,你这弑主的叛徒,还有颜面出现在我面前!”

    “为何不敢?”彭亮大笑着踏步上前,与罗雅丹相对而立,如果是在以前,彭亮是万万不敢如此,但现在他是统领天关、海口二城地下世界的杀手头目乌蛮的弟子,在几个师兄都背叛了师傅后,他会成为乌蛮的接班人,两城不计其数的杀手以后都会聚集在他的麾下,一个小小罗府弹指间就可覆灭。想通了这点后,彭亮觉得在也没有怕的理由:“而且,我还想做一些以前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

    罗雅丹大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厉声喝道:“你……你混蛋!”

    “我确实是混蛋,所以上天才要让我在这荒郊野岭遇上你。”宋钰再次踏前一步,与罗雅丹之间几乎是贴面而立,眼中的笑容让罗雅丹感到由衷的畏惧。

    “不要指望有人能救你,那些人在师尊追杀下尚且自顾不暇。再说这里地势最高,没有人会发现这里发生的一切,所以嘿嘿……你也不必害羞!当你不能放抗生活的时候,可以试着去享受它。这话好像是小姐以前的扈从告诉我的。”

    罗雅丹绝望地扭头望着远处,最后一眼留恋着那苍翠斑斓的彩树、碧河、蓝天,还有那些自由自在翱翔在天空的飞鸟。

    罗雅丹一闭眼,双腿用力猛然朝着悬崖跳去。

    “我若不想你死,你便不能死!”彭亮淫邪一笑,伸手抓住罗雅丹手臂,猛然将正飞出去的罗雅丹又拽了回来,单手一揽将罗雅丹抱在怀中:“至少现在你还不能死!”

    远处。

    太虚剑轰然落下的瞬间,乌蛮身影忽然闪烁,出现在夺人身前,仰天长笑:“真是可惜,差点就杀了我。如果那个剑宗的人没有在太虚剑下给你留下逃生裂缝的话!”说罢再次抬腿,往头顶虚空悍然拍出一掌。

    碧蓝天空中,一声娇哼传来,窦青梅身影如流星般砸落而下。

    力鬼已经是第三次见到乌蛮这手“抚大顶”,心中很清楚这一掌之威何其恐怖,至少足够将窦青梅埋入三五尺深的坚硬岩石中,纵然是完骨境也必死无疑。力鬼奋力起身,聚起所有真元迎着窦青梅飞速砸来的身躯托去。

    他本已是雷鸣境的巅峰,这一接触才知道自己托大了,和天冲境之间依然有着云泥之别。

    咔——

    一声脆响传来,力鬼双脚再次陷入岩石中半尺,一条腿竟然硬生生发出碎裂的声响,力鬼虚托的双臂颤颤巍巍数下,终究还是经受不住磅礴真元的轰击,一咯鲜血奋然喷出,浑身真元顿时紊乱如麻,随后软绵绵地栽下去。

    窦青梅落势不减,朝着下方砸来,眨眼间已坠落到距离地面不足三丈的空中。

    须臾之间,一道剑气从幽幽树林中透出。

    剑气凌霄!

    那道剑气贴着窦青梅衣襟连削数下,方才削去乌蛮加诸在窦青梅身上的三层真元。随后一道人影飞窜而出,抱住窦青梅,再连连挥手,在空中洒出数百道剑气,随后两人一同摔落在地上。

    “你不该来!”忽然现身救了窦青梅的人低声说道。

    “如果我不这样,你会一直躲着我。”窦青梅一身真元在乌蛮‘抚大顶’下已经荡然无存,没有一年半载怕是难以恢复修为,但她却毫不在意,纵然是嘴角溢血,却依旧露出开心的笑容:“其实这两天,你一直都在附近,是吗?”

    那人扭过头,并不回答。

    “宋安,将面巾取下来,看着我!”窦青梅提高声音喝道:“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难道你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意吗?”

    “我……我是一个满手血腥的杀手。”

    “我不在乎。”

    乌蛮开心地大笑:“今天之后,看来再没有人会想着杀我,这确实是大快人心的事。”一挥手将夺人也拍回山崖:“安统领,你终于还是现身了。”

    宋安是几人中唯一还有一战之力的,但他明白,在乌蛮面前他一样不是对手,毕竟修为是横在两人面前的一条天堑:“乌蛮,你若敢杀我和她,必遭到宋族死士无穷无尽的追杀。”

    “宋族?现在的宋族已经成为唯利是图的小家族而已,如果宋偊还在世,也许我真会放了你。”乌蛮毫不在乎地笑笑:“你不是应该躲在树林里,蓄积凌霄诀,伺机发动夺命一击吗?为了一个女人就迫不及待地现身送死,何其可悲!其实,除了夺人外,你们都可以不用死的,因为咱们都是同一类人,本该彼此和谐相处,一道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那些世俗中人才是我们的食物。可惜了,你们自己选择了站在我的对面。”

    “疯子!”纵然是力鬼也忍不住骂了一声:“在这方面,你确实不如影牙,至少影牙从来不会夺取世俗中人的性命。而且你在不知不觉间,为自己找了一个最不该惹的对手。秋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这是我一个朋友喜欢说的一句话,现在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