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声戛然而止。

    宋钰说道:“真是给天下姓宋的丢脸。你知道你这名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吗?废物!你永远没有自己的意见和立场,最多也只是某些人的应声虫和工具而已。”

    宋玉将信将疑地摸着被抽的脸颊,那里还在火辣辣的疼。这瞬间,宋玉忽然发出这一生以来最大的咆哮:“夏兰,给我杀了他,我命令你杀了这畜生!”

    宋钰伸手锁住对方领口,双手微微用力往外一推,对方身子便倒栽回天井中,宋钰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夏兰:“虽然我和这家伙同名,但不代表我和这家伙一样。罗家的任何人,不可辱!”

    夏兰为所谓地撇撇嘴,狠话谁不会说,关键是要有与狠话相匹配的实力。她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为了取代这家伙而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首领会用这种最温柔的手段来对付这书生,连罗雅丹都被迫与宋玉定亲了,罗家也将落入首领囊中,难道还要顾及一个下人的感受?

    正想得入神的夏兰忽然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动,回头一看猛然又低下头,后退两步贴墙而立,立即沉默不说话。

    赶过来的正是范旭及罗航。

    罗航看着倒在天井中央的宋玉,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见宋玉脸上那红红的掌痕,心道夜叉这家伙看来是抽耳光抽上瘾了,同时也在心底隐隐替夜叉担心。无论夜叉是真心也好、假意以罢,至少目前他的存在符合罗家的利益。

    至于说真正相信夜叉的一言一行,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愿意为另外一个无缘无故的人搭上只性命,罗航也相信,这所谓主从关系如果能限制夜叉,那这两个字就不会被天关城无数人闻之变色了,他如此愿意帮忙,身后必然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罗航已经顾不得以后的事了。

    “少主!”范旭站在原地,看着天井中央:“你和大小姐的婚期是9天后,宋先生不要你们见面是为你们好。在海口,新郎新娘在结婚前私会,终究是不吉利的。莫要才娶了媳妇,就让人家变成寡妇。”

    “你若还当我是少主,就马上给我杀了这狗奴才。”宋玉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上等的锦缎上如被破了油污一般难看。

    “夏兰,扶少主下去歇着。”范旭挥挥手,夏兰一刻也不敢停留,下入到天井中去搀扶宋玉:“少爷,咱们回去吧!”

    宋玉还要再说话,但被范旭眼神一盯,连忙惶恐地低下头,被夏兰搀扶着走出天井。

    等到二人都离开后,范旭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去:“宋先生这伎俩似乎劣拙了一点,也只有像少主那样没有多少心计的人才会上当,想着少主离开的时候向我投来那怨恨的眼神,便令我心寒。”

    “先生言重了。”宋钰谦卑地微微低头:“你家少主也是关心我家小姐心切,想要强行破门而入,阻拦陌生人乱闯本来就是扈从的职责,以至于在言语上可能让你家少主产生误会。如果没有这身份束缚,在下也到乐于做成人之美的事。”

    “罗航,你妹妹倒是好眼光,找了个有虎胆的下人。尤其是对于一个书生来说,更是难得。”范旭爽朗地仰头而笑,忽然望向宋钰:“真以为范某不敢杀你!”

    骤然间,围栏尽碎。

    一道气柱顺着天井冲天而起。

    第四十八章 其心可诛

    罗航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范旭后边,这几年的经历让他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师父喜怒无常、如雷公脸一般说变就变的性格,但这道如狂澜般的巨浪出现得太突然,猝不及防下直接将他掀飞退好几步。

    宋钰心中也惊诧着范旭的修为,这等惊世骇俗的真元比乌蛮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让他真正惊惧的并不是这道雄浑的真元,而是那一溜如钢针般任凭真元狂暴,却毫不动摇笔直朝着宋钰奔来的那道杀意。

    正如宋钰猜想的那样,这一刻,范旭真正动了杀心。

    纵然是宋钰双刀在手,也不可能与范旭正面争锋,更何况此刻的他手无寸铁。宋钰从来不是尾生抱柱那样死板的人,既然装不下去,所以他便觉得不必再装。

    至于罗雅丹等人的安危,他也无暇兼顾,只是暗中蓄力,趁着没暴露之前,寻找机会给范旭来一次深刻教训。

    宋钰明白,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罗航跌跌撞撞地退回到墙根下面,他确实不喜欢夜叉,那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罢了,但比夜叉更可恨的却是范旭,范旭收他为弟子,传他一身修为,为的便是借他的手来掌控罗家。

    这事罗航一直就知道,当初之所以游走天下,便是为了躲避尾衔追杀他的那些杀手,在明知身后有杀手追踪的情况下,他不敢回家,怕给罗府上下招来无妄之灾。

    但是造化弄人,那些追杀他的杀手却无意中与弱水的杀手迎面相撞,从此结下大仇。

    罗航本以为有弱水的杀手牵制,他终于可以高枕无忧,结果在他回到海口城不久,弱水的人也随之出现,后来才引得父亲赶来,现在他们一家都被困于这一方天井石物中。

    罗航希望幸运神依然像他游历逃亡时那样眷顾着他,让眼前这两个杀手自相残杀,然后他只需要解决了这里其他的杀手,便可以带着父亲小妹等人从容离开。

    “咦!”范旭诧异地看了宋钰一眼,虽然杀意不是真正的刀剑,但对普通人而言,被这杀意扫过,必然会吓得肝胆俱裂,而这个书生只是靠在石墙上,虽然已经被吓得堂目结舌,但和他预期所想的还有有些不同:“喔,我忘了。你们读书人追求的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真元下,那些窗棂急促地拍打着窗框,发出噗噗的声响。

    一枚树叶在天井的真元中飞舞。

    宋钰若有所思,没来由地看着范旭,咧嘴傻笑。

    范旭一步步缓缓走向宋钰:“因何而笑?”

    “一个本以为半条腿已经踏进棺材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不用死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罗航靠在墙角,一边抵抗着这道滔滔不绝如天河般的真元,一边对夜叉的大口气有些腹诽。这家伙说大话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你的生死只在我掌握中。任何人为你说情也不能改变我的主意。”范旭故意将最后一句话语气加重,他还以为是罗雅丹要来向宋钰求情。

    一个沉重的脚步由远而近,随着脚步声,一个男子出现在天井对面,正是夏兰刚才站立的位置,甚至是连姿态、朝向也分毫不差。

    “何事?”范旭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他记得这属下现在应该是在外围当值。

    这里虽然看似松懈,偌大的院子几乎看不见几个人,那都是因为在外围布置下无数天罗地网、暗岗暗哨,而这些属下在没有召见下,是不允许擅自露面,更不允许出现在内院,最关键是这人手里倒握着一柄匕首。

    匕刃上还有一溜血。

    范旭第一念头是有敌人入侵,侧耳一听却觉得周围并没有异样。

    忽然闯入的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注视着这边,然后咧着嘴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罗航呆呆地望着这出现得诡异的同僚,这人他虽然不知道对方姓名,但终究是有过好几次照面,这一刻却给他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甚至有一点恐惧,罗航也说不清楚这种恐惧是从何而来。

    宋钰悠悠地抬头,看着在天井中飞旋的绿叶。

    破碎的木栅栏、石块、泥土都在天井中飞旋上屋顶,惟独这枚树叶如游鱼般逆流而下,在他看见这枚树叶的时候,莫名其妙想起月娇来,想起那个在月下庭院中舞剑的娇娇身影。也是在那晚上,一枚树叶让宋钰莫名昏了过去。

    夺人确实很孤僻,作为杀手来说,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性格也是必然的,但宋钰还是很相信对方。夺人知道他不愿暴露身份,自然会出手化解,只是没想到夺人的手段会如此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