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也是抱着这个心思吗?”范旭微笑着说道:“你处心积虑在我面前展示这些东西,不就是想要我这样对你吗?你有恃无恐地让你的神念朋友在旁边替你助威,先前又卖弄了一些身手,最终目的就像想要进入地牢,好将你朋友救出来。”

    范旭随手在背面墙上随手一拍,脚下石板开始发出轻微的响声,在墙根处出现一道黑黝黝的洞口。

    范旭微微一笑:“请把!”

    宋钰站在原地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做冒险的事。我确实是为着就力鬼而来,既然范先生看穿了我的打算,我也不藏着掖着。你把力鬼放了,我将我会的这些小手段悉数抄写下来,罗家是生意人,信奉公平买卖,我自然也不例外,你放人我抄写那些招式,咱们两清。”

    “我说了要放他吗?”范旭从力鬼无意中一句话得到一个惊人的秘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以力鬼的身份和修为,还不够资格享受地牢待遇。

    这个地牢关押过的人不算很多,每一个都是赫赫有名的人,雷鸣期修为的人还是第一次。

    “连你的性命都掌握在我手中,我何必要去和你交换?而且你那些‘小手段’究竟有多少式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我打算亲自从你口中得到。”范旭轻轻一推,将宋钰推入地窖中。

    力鬼在昏暗地的窖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地窖你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一盏黄豆大的油灯如暴风中残荷一样小心翼翼地亮着,这里是真正的暗无天日。

    第一天进来的时候,力鬼拼命地挣扎,每动一次,那两根从左右肋骨上穿过的铁链便撕扯着他全身;既然不能动,力鬼就用尽了所有力气,喊破了喉咙,可是得到的只是一次次自己的回音。

    第二天,力鬼就已经绝望了,已经放弃了从这里生离的念头,因为被挑去手筋的他,他的一身手段都在这双手上,因为他的手臂比寻常人的更长,更快,他一度为自己这双手而自豪,现在的他却知道,就算自己出去了也是,所以他彻底绝望了。

    就这样在幽暗的地窖半死不活地生存下去。

    忽然,地窖们被打开,一个黑影如铁球般咕噜噜从阶梯上滚落到油灯下面。随即听得一个轻微的声音:“范旭,你会为你今天这个决定后悔的。”

    力鬼意识早已浑噩,只是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用沙哑的声音孱弱地问道:“谁?”

    “我,宋钰!”

    力鬼骤然打一个激灵,他现在所遭受的苦,最终根源就是因为宋钰,没想到最终终于还是没有避过,一样成了范旭的阶下囚:“你怎么了?”

    “那家伙折断我双手,小事!”

    第五十一章 山云乱

    昏暗灯光下,宋钰颤悠悠地站起来,他没有急于走动,而是靠在冰冷的墙上喘气。

    这段时间一来,除了范旭外,这里没有一个人进来,甚至是连冷馒头也是范旭本人亲自送过来的,力鬼没有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发疯已经很难得了。尽管他嗓子很难受,但还是忍不住说话的冲动:“你怎么进来了?”

    “夺人说你进了这里就没有出来,所以他要我来找你!”宋钰双臂如死蛇般软绵绵地倒垂下来,虽然没有外伤作用表现出来,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却让宋钰差点当场崩溃,两条手臂都没有了知觉。

    宋钰低头看着肿得如发酵馒头般的手臂,发现手指还能动,证明筋骨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范旭抓住他手腕的时候,宋钰微微加了巧力,范旭那一拧只是让他的关节与韧带发生错位,更多的力量却被宋钰悄然化解。

    红拳是宋钰原来那世界里的拳法,最大作用并不在于杀伤力,所以不如咏春、罗汉拳这样出名,但却能极大提高人的灵巧性和韧性,于方寸间身游万仞。

    红拳总纲是一句很通俗的话:百炼钢成绕指柔。这话就如世人皆知“制怒”一样,理解容易,想要做到却是难如登天。

    红拳有别于其他拳术的根源在于,它不侧重于杀阀,而是追求人体极限,进而超越。

    宋钰很庆幸自己一直没有懈怠。

    “所以你就过来找我,你以为我该为你这种舍己为人的情操而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下辈子变个女人,为你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黑暗的地牢中传来宋钰不屑地啐声:“你那形象,做一只长臂猿其实挺好。”

    “咱们要如何出去?”

    油灯下,宋钰脑袋轻微摆动:“在世上没有攻克不破的堡垒,只要你能恢复,这区区石窟哪难道还能拦住咱们?”

    力鬼沉默下来,他知道宋钰很厉害,甚至连乌蛮也能杀,但人力有穷时,终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他现在双手被废已是废人无异,只会拖累宋钰。

    “小姐要成亲了,你知道吗?”

    “喔,好事!”力鬼在这一点上和夺人的观点不谋而合,尤其是相处久了越是这样认为:“我觉得你们不合适,她除了制造麻烦和耍性子,几乎不会别的。”

    地牢楼梯口隆隆响动,范旭举着一只火把走过来,朝宋钰问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你想见你的朋友,我让你见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呢?再贵重的东西也不过是东西而已,哪里能和自己性命相比?”

    “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出去,不然看我如何在小姐面前编排你坏话。”

    范旭淡淡一笑,用两根手指拈着宋钰袖子将他左臂提了起来,在空中随意晃动着:“走到现在这一步,你忽然这样示弱,有什么意义?你处心积虑想要进来,我成全你。你既然想进来必然就想过要如何离开,我猜不到你是如何打算的,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招呼你,其实你该感谢我,至少我还给你留了两条能走路的腿。”

    “你是害怕了。”宋钰也知道示弱没用,范旭对他身份必然有些怀疑,如果一味扮演罗家扈从的角色,只会让他像先前丢自己下来那样,毫不犹豫地一剑刺死自己。想起先前那火石电光的一剑,宋钰就在心中不寒而栗。

    “你是害怕我双手若是完好,必然会给你带来威胁。”

    对于宋钰这狂妄自大的话,范旭只是嘿嘿一笑,直接朝力鬼走去:“他能冒失来救你,你们之间关系必然不一般,是不是考虑一下回答我的问题。”

    力鬼喉头涌动,刚要将嘴里的血沫吐过去,范旭忽然一伸手便抓住他下颔,让他动弹不得:“你能一眼道破我身边的少主是假的,那你必然是见过少主本人,那个废物难道值得你为他舍命相护?你不为自己着想,至少也要替这个冒死想救你一命的朋友考虑吧!”

    范旭微微松手,力鬼这才能开口说话,朝远处宋钰一努嘴:“我说那家伙就是,你相信吗?一样的废物,甚至和那家伙同名同姓……”话没说完,便觉得腰间一阵剧痛。

    范旭轻轻拽动铁链。

    铁链上结着的血痂就如岩石直接裂开的断层一般粗糙,每拖动一点都会在力鬼肋骨上带出刺耳而生硬的响声。

    “现在你们两人的生死都掌握在我一念之间,这种耍嘴皮子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范旭压根不会相信力鬼的话,因为宋钰如果真是少主的话,必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指腹为婚的媳妇嫁给另外一个人,更重要的一点是力鬼是君越的人。

    范旭虽然是天目首领,但所能管辖的也不过是海口城而已,除此之外,北域帝国其他城市这几年陆续有眼睛睁开,这些人几乎都被君岳给唤醒的:“难怪我说少主在我这里的时候,君岳不为所动,你将真正少主的消息传给了君岳,那家伙定然是将少主控制起来,我只需要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就好。”

    “不知道。”力鬼用三个字来结束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无聊话题。

    范旭拽着的铁链也被拉得笔直,最后只好无奈地松手:“今天我还有事,暂且放过你,还是那句话,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替朋友想想吧!”

    因为范旭现在还不愿意力鬼死去,死亡对于力鬼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虽然他一再声称君子有成人之美,但范旭却从来不以君子自诩,他不想就这样成全力鬼,所以他只能举着火把悻悻地离开。

    宋钰看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力鬼:“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