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罗航神情扭曲而挣扎,几度欲言又止。

    “看来实话让你有些难以启齿。”范旭干脆蹲下身子,低头望着爬在地上,眼泪鼻涕爬了一脸的罗航:“你是想快速提升修为,赶在你妹妹大喜之前,将她以及你父亲几人救出去,是这样的吗?”

    “……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音节却像是食髓恶魔般将罗航最后的意志给抽走,他如垂死挣扎的老狗般躺在地上,用微弱的声音翻来覆去重复着:“给我解药,给我解药!”

    “你妹妹又是什么打算。”

    “不……知道。她只是说会在这两天和你做一笔交易,让你放我和父亲他们回天关城,她还是要留下来成亲的。”

    范旭摇头说道:“她自然得留下来。不过这答案并不能令我满意,就算是几千两银子砸在地上还会铿锵直想,你的这些话根本还不走那枚药丸。除非是……”

    一柄匕首掉在罗航面前的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除非是你现在就去杀了罗天舒几人,你也可以提前几年坐上家主的宝座,你父亲也不用半死不活地受罪,何乐不为?当上家主后,你得宣誓效忠于我,再加上以后你妹妹嫁给宋玉成为真正的主母,那样咱们才会是一家人,我也能放心地将你体内蚕虫逼出来。”

    “恶魔……混蛋!”罗航忽然抓起匕首向范旭刺去,却被对方两根手指轻易地夹住,随后范旭抓住手柄,直接用匕首将罗航手掌定在冰冷的石板上:“杀师父,这可要不得。”

    罗航身子开始轻微地抽搐,脖子处的肌肤下隐隐有东西在游走。

    范旭偏头注视着:“由不得你拒绝了,蚕虫若是窜入你头部,到时候就算是有解药也救不了你,除非你真不想活了。只是这样一来,你就再也见不着方花儿了,更见不着她肚子里的孩儿了。”

    “方花……儿,有……喜了?”这句话无异于春雷咂舌,即便是快要昏迷的罗航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奋力地睁大眼睛,可惜浑身已开始渐渐僵硬,他想要将头抬起来望着范旭,努力好几次却始终做不到。

    “我忘了恭喜你了,你要当爹了。方花儿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不过如果现在你死了,我相信方花儿也不愿意独活,毕竟为了她你吃了太多苦头。如果她对你死无动于衷的话,这种无情无义的女子,我会用我的方法来让你们一家三口在黄泉下团聚的。”

    “我不想死,也不想我的家人死,求求你了。”哀求中的罗航忽然想到一事,立即说道:“我……我用别的东西和你换。”

    “我不是买卖人,拒绝还价。”

    “我知道夜叉是谁。”

    “这个买卖不错!”

    第五十六章 幼稚

    地牢中只有玉枢练拳时带起的衣袂声。

    宋钰将冷硬的馒头捏成鱼饵大小的块状送到力鬼嘴里,等力鬼用唾沫将馒头泯软吞下去后,再喂第二块。

    力鬼忽然笑问道:“你说,大小姐结婚的时候,会不会给我们加菜,肉我就不奢望了,至少得来一碗粥,一碟泡菜吧!”

    “再熬两天。到时候我请你去天一楼吃大龙虾,不然白来这趟海口了。”宋钰刚说完一句便听得台阶处石门响动,随后看到一个身影从台阶上滚下来,那人唉哟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爬起来,反倒是匍匐在地上,如抖筛子般颤个不停。

    角落里玉枢也停了下来,连忙朝台阶走过去。一般说来除了首领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出现,他人还没走到台阶下面,范旭已出现了,正徐徐朝着这里走过来。

    “首领!”玉枢立即躬身行礼。

    宋钰和力鬼对视了一眼,范旭一个多时辰前才离开,怎么这会忽然折返?两人心中都生出一种不安。

    范旭淡淡问着玉枢:“学得如何了?”

    玉枢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宋钰先前那一拳,估计着已经基本掌握,剩下的就是火候的问题,这需要话心思来慢慢琢磨,所以他很坦然地回答:“其中一式已经会了。”

    “已经很难得了,你知道传你这一招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范旭前后迥然的态度让宋钰越发意识到不寻常之处,最先反思的是自己是否在某些地方露了破绽,将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梳理了一遍后,最后将目光落在地上匍匐颤抖的罗航身上。

    玉枢疑惑地看着宋钰,这家伙不过是一个扈从而已,就算以前他曾经是一名炼神者:“我只知道,他是首领的阶下囚。”

    “阶下囚!”范旭眼中盛着满满的笑意走上前来:“在我们这一行有个俗定叫做:达者为先。他既然走在你前面,那么你就该对他保持必要的尊重,事实上你也确实应该如此。”

    玉枢眼中闪过重重疑虑,但还是明智地没有立即出面指出首领言语中的错误,而是低头聆听教诲。

    范旭很谦和地笑笑,就如他的话音一样平淡如水,信手朝宋钰胸前探来。宋钰本能地想要闪避,猛然察觉到地牢内气流暗动,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利箭随着范旭这一抬手而悬浮在面前。

    传说世间修道至本神境界的人,举手抬脚将都有一种隐然之势,或是如江河滔滔、或是如巍巍青山,又或者是万古霄羽……范旭只是天冲境伸手,自然不能达到这种浑然天成的势,那这道隐约的剑意就必然是他故意为之,只要察觉宋钰稍有异像,便可以催动真元,在雷霆间将对手摧毁。

    这一点宋钰很简单就能想通,但接踵而至的却是另外一个让他左右为难的问题,如果范旭发现了怀中的面具,他的身份毫无疑问就会曝光,范旭毫不转弯抹角地直奔他而来,必然是有的放矢。

    “躲,还是不躲?”宋钰飞快在脑中盘桓着,范旭已经将手探进他怀中,再次收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物。

    范旭并没有立即将那东西摊开,而是抓在手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宋钰:“给你一个机会,效忠于我。”

    玉枢根本看不清首领手中之物,只是有些奇怪首领对这个无用书生的态度。任何一个团队,如果队伍太过于臃肿,都会让这个团队运转起来更加困难,玉枢大致了解目前天眼的尴尬状况,资金已不足以支撑天眼的正常运行,因为联合弱水的杀手给罗家做戏的牵线人就是他。

    “如果你能让我从这里走出去,就算尊你为师又何方?可惜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离开这里的,所谓的效忠不过是一句空话。”

    “我说的是效忠。”范旭故意将最后两个字一咬一顿地说出来,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里面有一枚蚕卵,是雪中异蚕,喜好噬人脑髓,不过只要按时给解药,那么这异蚕一生也不会发作。只要你吞下去,我不会在乎你的身份,会给你充分的自由。”

    “像他一样吗?”宋钰抬手指着不远处匍匐在地上的罗航:“只要吞服这玩意,就会像狗一样被你牵在手里,这种自由要来何用?”

    “至少你不会死。”范旭随手将那枚药丸丢到地上,不等药丸滚停,罗航已手脚并用地将它抓在手里,混同泥浆尘土一起囫囵着吞下去。

    宋钰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去阻止罗航的行为,心中也极其诧异,既然这药丸里有脏东西,为什么罗航还毫不犹豫地吞下去,药效倒是出奇的好,几乎算是立竿见影。罗航情绪也迅速恢复,从地上慢吞吞地站起来,随后朝这边望了望,似乎不愿意与宋钰眼神对视,然后迅速低下头,恭敬地站在角落里。

    范旭微笑道:“我从来都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对这东西的利与弊也是毫不遮掩地给你看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吧!”

    “如果我真的有选择,你会给我看吗?”

    “不会!”范旭坦然地说道:“除了效忠我,只有死亡是你能选择的。”

    力鬼在旁边拼命扭动着身子,锁在他肋骨上的铁链在晃动中铛铛直响:“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有种冲我来。”

    宋钰微微皱眉地回过头望着力鬼,他每动一下,那些连着铁链的伤口血痂就开始冰裂,有淡淡的血迹渗透出来,看得宋钰都忍不住心中哆嗦:“你不要命了,再这样动下去,你会因为流血而先死过去,到时候我找谁陪我去天一楼吃龙虾?”

    “这是命,我必须在这里有个交代。”力鬼微弱地摇摇头,看得出来刚才的动作已经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范旭!我从来没有叫过你一声首领,因为在我心中,影牙只有一个主人,你的能力以及手腕都不足以让我信服。不过,我力鬼今天愿意服软,你放了他,我尊你为首领,你想要的答案我也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