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世上真有神灵。”罗雅丹悄悄松开握着匕首的手,从出阁那一刻起,她就祈祷着有人能打断婚礼,甚至在心中想着,只要夺人那家伙来闹一出,她以后绝不会再讨厌这家伙,但随着天地礼的不断接近,她也越发要绝望了。

    其他几名观礼嘉宾倒也沉得住气,看着两人被射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正上方的范旭,然后也不动如山地坐着。

    在看到君岳留下的那支短刀的时候,范旭就知道有人不会让婚礼顺利进行,而这人十有八九会是这一年声名雀跃的杀手夜叉,所以他一直留心着周围的一举一动,还偷偷将乙组的三名高手布置在周围。那三人都是有着完骨初期的修为,每一个人放到外面几乎都是独当一面的厉害角色。

    天目成员按照修为等级分为四组,分别是甲、乙、丙、卯四组。丙、卯成员,除了在挑选上稍微苛刻一点外,对修为并没有太多要求。平时在行动的时候,范旭也会让乙组成员带着这两组的人一起执行任务,一则是锻炼新人,更主要的原因是在有麻烦的时候将新人丢出去,天目行内称之为壮士断腕,所以丙卯组的死亡率也是最高的。

    范旭手中的精锐则是甲乙二组,这些成员都是他手把手调教出来的,被称之为心血也不为过,乙组成员盯梢君岳也游刃有余,只此一点便殊为不易,范旭抽调了三名乙组成员来对付夜叉,在别人看来都有点小题大做。

    在出箭的那瞬间,范旭已经察觉了异样,在确定那两箭目标并不是自己,也不是今天的主角的时候,范旭选择了沉默,他也是想看看夜叉究竟有多大能耐。

    两具尸体还安静地躺在大厅中,殷红的鲜血正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也不知谁轻轻咦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两具尸体上。

    “箭呢?”有人率先惊问,但没有人能说出来射杀两人的长箭如何消失的,仅余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但也有两人眼中闪烁着惊疑,随即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望向正上方,其中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半虚起眼睛:“范旭,看来你惹了一个难缠的角色。”

    范旭云淡风轻地说道:“一个夜叉而已,权当是婚礼上的助兴表演。”

    外面交手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众人在屋子里也能感受到无数道真元澎湃激荡的气息,这些真元时而狂暴如火,时而轻薄如云,时而又若猿猱般轻灵……

    每一次的真元碰撞,范旭都情不自禁地皱一下眉头。不只是他,除了新郎官之外,起于所有人都在留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在其中最清晰掌握住外面情形的也许就算罗雅丹了。

    她一直用神念留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虽然神念并不能当眼睛齐看清楚外面那些人的面孔,但却能捕捉到外面的一些信息,在她脑海中呈现出来的是一个黑色身影穿梭在无数黑影中,没一次呼吸,外面总会又一道身影躺下,然后再也不能动弹。

    真元在不断变少,十多股真元最后仅剩四股,这也预示着外面那些截杀夜叉的人仅有三人活了下来。

    范旭轻轻说道:“开门!”

    门口负责警戒的人毫不犹豫地迅速执行命令,但就在开门的那瞬间,外面真元再次瞬间爆发,在惨叫声中,一道人影从门外飞跌而来,重重地砸落在地上,连续在地面上翻滚不停。玉枢见状慌忙上前,脚尖如弓踏在同伴即将滚过的路径,用小腿来缓解翻滚之势,随后又眼疾手快地将对方抄在怀中,略微查看后才将怀里寂然不动的同伴松开,望向首领的眼神有着一丝悲拗。

    外面再次归于宁静中。

    门外已是灯火通明,为了添置喜庆氛围,四周屋檐柱梁上都挂了大红灯笼,一道人影傲然屹立于灯火下,那人身上套着以红色纹样描边的黑色夜行服,宽大的头蓬遮住了大半张脸,没遮盖住的地方也被一张紫白相间的面具罩住,一截直直的刀柄从后腰随手可及的地方冒出来,最怪异的是那人手中还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轮廓上辨别,应该是箱子一类。

    屋内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几名被邀请来观礼的嘉宾诧异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又齐齐将目光集中到那个“抢亲”的人身上,有人在看黑乎乎的箱子,有人在看红纹黑衣,无一例外的却是他们眼中闪烁的惊疑与狂热。

    范旭不知不觉间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料到夜叉必然是来头不小,甚至不惜抽了三名乙组成员来狙杀,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来头竟然这么大。

    如果,那件衣服与黑乎乎的箱子是货真价实的话。

    第六十一章 但凭双手

    罗雅丹静静立在原地,红盖头遮住视线,但挡不住神念。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所有人的位置,甚至是周围这些人的心跳和呼吸都能察觉,她知道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个提着箱子的男人是夜叉,彼此间也算“熟人”了。在这种情形下,她反倒有种安全感,尤其是神念中感知到那道身影越来越近的时候,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玉枢惊奇的发现,周围所有人眼中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来的那一抹恐惧,守在门口的同僚眼中有恐惧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种情绪竟然如同瘟疫般正飞快地蔓延,即便是那几位被首领请来的座上宾竟然也是同样神情,而且眼中的恐惧更深。

    “藏头露尾的家伙,我才不怕你。”玉枢大吼一声,盘桓在他心底的恐惧似乎也随着这一嗓子驱赶出体外,毫不犹豫地出拳,要将那张装神弄鬼的面具砸个稀烂。

    玉枢背后有剑,腰间有刀,却弃而不用。

    拳动,风鸣。

    玉枢出拳的方式和角度都很怪异,在大荒极其罕见。

    在他出拳的那瞬间,座上三名嘉宾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将惊疑的眼神瞟向范旭,范旭擅长快是得益于影主的教导,没想到他手下冷不丁的一抖手,竟然还能施展这等精妙的拳法,尤其是在短距离的袭杀中,比刀剑还要迅猛数倍。

    在地牢中,宋钰曾经说过一句话:“拳风若霹雳,才算初窥门径。”拳头带出风声谁都能做到,但在这么短的距离里打出拳风,却是不容易。一拳轰出,连玉枢心中都情不自禁泛起一丝得意。

    这也是玉枢弃刀剑不用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恐惧,就不会屈服,纵然是面对魔神!”这是首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玉枢一直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中,尤其是在先前见到君岳后,那种从内心迸发出来的耻辱感更助涨了他此刻的斗志。

    玉枢出拳很快,退回来得更快。

    他甚至没有弄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击飞的,只是那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在地上翻滚了无数回。

    坐在主人席上的范旭连抬一下屁股的兴趣似乎也欠奉,只是不情愿地将托着下巴的手挪开,两只手在空中拍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击掌声:“这才是真正的小手段,你大概猜到你将本事传给谁了。”

    “看在这柄刀的份上,我饶你一命。”夜叉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柄崭新的连鞘短刀,他先前的那柄刀已经插回到腰后鞘中,仅有一个刀柄从腰后冒出来。

    玉枢这才发现,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手中的刀正是君岳送给自己的,气恼之下一咬牙蹭地再次站了起来,随后他整个脸都缩在一起,一副忍受着极大痛苦的模样,脚下也不曾挪动半点。

    面具下,夜叉的眸子闪烁着冷漠的寒光:“如果现在你还想逞强,只会让伤势加重,而且我保证下一次绝不会手下留情。”

    玉枢体内气血如沸水般翻腾,却始终紧闭嘴唇。夜叉说的没错,就在刚才那瞬间他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他只能凭着这口气不断蓄积真元,若是贸然开口说话,这口气自然就散了,到时候别说是交手,连战意恐怕也荡然无存。

    从来没有人敢无视范旭的话,更不敢冷落他自己,此刻的范旭也微有怒意。一道剑意已经开始在他袖口间散逸出来,身后挂在墙上的一枚长剑微微颤抖着,在匣中发出嗡嗡的细响。

    “不可!”一名距离范旭最近的中年男子手指在空中随意划过。

    每划一次,墙上长剑匣鸣声便弱三分,在对方第四次划动手指的时候,长剑彻底安静了下来。那人这才朝夜叉拱拱手:“这位先生请了,不知我能否看一下你手中藤条箱。”

    “给你也没用,你打不开他。”宋钰冷冷地扫视了这名张着一张还算消瘦的脸,此人身上套着一袭风雅长衫,但和风雅长衫形象差异极大的确是他那粗大的指节,指节间那厚实的老茧一览无遗:“我明白你心里的打算,不过我凭什么给你看?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那人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望了一眼伫立大厅中央的罗雅丹,用没有丝毫情绪的语气说道:“是不是你的东西,得摘了面具让我们看看才知道。”

    夜叉没有说话,只是将夺过来的刀换到左手,右手将藤条箱随意丢在脚边,然后虚空一引,做出请的姿态,甚至连隔在两人中间的罗雅丹也视若无睹。因为宋钰知道,范旭不会无视罗雅丹的安危,他找来一个狸猫太子已经名不正言不顺了,如果罗雅丹再出现意外,他和君岳之间的抗争就彻底落了下风。

    “在下牛七两,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既然要交手,就各安天命吧!”

    那叫做牛七两的男人似乎是个话痨,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动手的打算,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夜叉身上,用老丈人看女婿一样挑剔的目光反复审视着夜叉:“听说弱水乌蛮栽在你手上,若不是你先前出手,我差点以为你是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