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佑生难得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虽是喝不醉,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被影响。本来力气就小,一喝酒,跑起来也会变慢。万一碰上歹徒,我不在身边,你要怎么办?”

    “哪儿有那么多歹徒嘛。”

    他和方佑生巡查这么多天,除了那只怨妖可怖些,其他都是些小喽啰,陆歌识见到他们,眼皮都不带抖一下的——绝对不是因为方佑生每次都在他旁边。

    “就怕万一。”

    方佑生像是敲核桃似的屈指敲了敲陆歌识的脑壳,语重心长。

    陆歌识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刚要还嘴,忽然被路过布行的老板娘拉住。

    “方爷,我们这儿新进了一批料子。这不马上就要过冬了,要不要替小少爷订两身新衣裳?”

    方佑生不悦地看向对方拉住陆歌识袖子的手,皱眉道:“在巡查,下回再说吧。”

    老板娘注意到他的视线,讪讪松开了手,不太甘心地又同陆歌识说:“小少爷,我们这儿新做的一批袍子,内里缝的是上等的狐狸毛,又保暖、又漂亮,真的不要瞧瞧么?”

    陆歌识寒毛直立:“什、什么毛?”

    “狐狸毛呀!”

    “咳。”方佑生手握拳抵在唇边,掩住上扬的嘴角,故意问道,“喜欢么?”

    陆歌识摇头如拨浪鼓:“不喜欢!”

    陆歌识喊得有些大声,老板娘登时拉下了脸,背过身去喃喃自语:“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断人财路!”

    陆歌识听见了,忐忑地问方佑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是她死缠烂打。”方佑生安慰道,“有更好的布行,下次带你去。”

    “我算是知道牛妖猪妖看见饭桌上的牛肉猪肉是什么感受了。”陆歌识心有余悸地说,“回去又该做噩梦了!”

    方佑生添油加醋地继续道:“听说喝酒的狐狸更容易被扒皮。”

    “你胡说!”

    “不信?”方佑生不紧不慢地说,“你喝了酒,第二天是不是觉得面上比平日里松软?”

    陆歌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迷迷糊糊觉得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儿:“好像……还会有点肿。”

    “肿,不就意味着你的皮被撑开来了?是不是更好扒了?”

    陆歌识将信将疑地点头,郁闷片刻,又乐观起来:“但我不被歹徒抓到就好了啊!”

    “你如何保证不被抓到?”

    “方爷保护我嘛。”

    陆歌识挽住方佑生的胳膊,道。

    方佑生没有推开他,只嘴上说道:“在外注意影响,莫要搂搂抱抱的。”

    “方爷。”陆歌识松开手,又问,“你方才说的那家更好的布行,也会有皮草么?”

    “应当是有的,怎么?”

    “……有兔毛的吗?”

    方佑生脚步顿住,突然弯下腰,笑得肩膀都不住抖动。

    被看穿心思的陆歌识羞恼,轻轻踩了一脚方佑生:“有那么好笑?”

    方佑生直起腰来的时候,眼底还挂着笑意。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忽然这样大笑,陆歌识还颇不习惯。

    他抬眼看着方佑生舒展的笑颜,心底的脾气竟是发不出来了——

    原来方佑生开怀的时候是这样好看的呀。

    不像是要敬上三分的方爷,倒像是住在邻家的大哥哥。

    而这个叫人倍感亲近的方佑生,此刻笑吟吟地轻抚着陆歌识的后脑:“是觉得你讨人欢喜。”

    陆歌识对上方佑生月牙一样的眼眸,登时有些找不着北,痴痴地问道:“我吗?”

    “不然还能有谁?”

    “只有我吗?”

    方佑生仿佛看到了陆歌识身后摇曳的尾巴,忍俊不禁:“嗯,只有你。”

    陆歌识仿佛身处云间,脚底轻飘飘地,唇角也不自觉地咧到耳根。

    方佑生说我讨人欢喜。

    那就是方佑生喜欢我。

    方佑生喜欢我……

    我……

    “强抢民女啦——!救——!”

    一声刺耳的哭嚎打断了陆歌识的遐思,女人喊到一半蓦地不喊了,怕是已经被歹徒制衡住。

    他登时敛起神情,和方佑生对望一眼,旋即一齐向着声音的源头奔去。

    事发地位于不远处的一道小巷。若非亲眼所见,陆歌识根本不会想得到,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样腌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