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他讨厌的陌生人。

    陆歌识心头堵塞,食不知味,潦草地吃下一半后,便自己端着碗筷离了席。

    他跑到厨房,问熊瑞:“早上方爷有提过我么?”

    他跑到院落,问阿瑶:“早上方爷有提过我么?”

    他跑到后院、偏房、马厩、门口……

    “小少爷。”最后是陈伯喊住了他,略显为难地开口道,“方爷交待我来同你说,粥摊那边人手足够,您就不用去操劳了。”

    陆歌识气得眼皮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跑到方佑生面前,质问道:“昨天不是答应了要让我去的吗!”

    方佑生正在库房清点要发放的馒头和小菜,压根不转头看他,只淡淡道:“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我从一开始就说让你不要去。”

    陆歌识情绪激动:“你们都去,却不让我去,我还算是方府的人吗!”

    “是不是,难道光靠去粥摊就可以证明?”方佑生从容地核对完数目,让人将东西运过去,而后才回头对陆歌识说,“那里人多眼杂,容易出事。忘记上回谢掌柜的事了?”

    陆歌识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追问:“那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不让我去的么?”

    方佑生不置可否:“你要是无聊,可以去丰德楼,不要跑太远便好。”

    “那……!”

    陆歌识绽开笑脸,乐颠颠地拉住方佑生,想和他说现在可以抱抱了。

    这回却是方佑生主动躲开了他,留下四个字:

    “说到做到。”

    原来还没消气啊。

    陆歌识撇撇嘴。

    至少方佑生没有不搭理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且方佑生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陆歌识权衡之后,决定听他的话不去粥摊。只是丰德楼这些天也忙得不可开交,陆歌识过去也是干坐着,没什么可做的事。

    他独自沿着街道散步,问卖花的阿婆买了几支茶花,想要在晚上送给方佑生。

    方佑生不哄他,他去哄方佑生还不行嘛。

    但绽放的茶花才在陆歌识怀里待了没多久,就被人撞落在了地上。陆歌识刚要骂人,却发现那人还顺走了自己的荷包——

    他一个月的工钱!

    顾不得管地上的茶花,陆歌识拔腿就去追人。

    抢劫都抢到小捕快头上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陆歌识身轻如燕,那劫匪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竟会这般轻功。眼看自己就要被追上,劫匪一心只想着跑,回身竟然向陆歌识扔出了一把匕首!

    彼时为了避让路人,陆歌识正踩着一座长桥的栏杆追他,见到锋利的刀光,陆歌识呼吸一滞,急着躲闪,却不想一脚踩空,眼看就要落入翻滚的滔滔江水中——

    是一个身着春绿色斑布织锦蟒袍的男人及时揽住了他。

    陆歌识吓得丢魂,胸脯不住地起伏,呼吸不稳、心神不定。下意识地抓住了男人的前襟,浑身颤抖。

    “已经没事了。”

    男人安抚地拍了拍陆歌识的背,道。

    陆歌识缓过神后,立即离开了男人的拥抱,规规矩矩地道了声谢。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身上也有妖的气味,但外面气味杂乱,陆歌识没办法分辨得太清楚。

    男人虽然救了他,但陆歌识并不喜欢对方似笑非笑的模样,道过谢后,便想去粥摊找方佑生安慰自己。

    “急着走?”男人一双狭长的眼睛半阖,唇角连在说话的时候都一直是上扬的,却并不能叫人觉得他容易亲近,“不请我吃顿饭么?”

    你谁啊。

    陆歌识心道。

    可若不是这人救了自己,他眼下怕是已经被江水吞没了。

    “你也看到,我的荷包被抢了,要不下回吧。”

    “也可以我请你吃。”男人问道,“我叫俞听云,你呢?”

    “……陆歌识。”

    “看你的发色……”俞听云突然伸手捻了一绺陆歌识橙红的发,“鹿可没有这样的毛色吧?”

    陆歌识一凛:“我、我不是妖。”

    “是么?那可不多见。”俞听云又从怀里掏出两朵茶花来,手腕一翻,将花戴到陆歌识的耳侧去,“是你的茶花吧?”

    这人莫不是从一开始就跟在我后面了?

    陆歌识被对方阴恻恻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抬手要将耳边的花摘下。

    俞听云按住他的手腕:

    “别摘,有人要看呢。”

    方佑生听说陆歌识险些落水,丢下粥摊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正好看见俞听云在给陆歌识带花。

    陆歌识想摘,又被对方握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