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良翰大抵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没有再去和权睿呛声。

    “好了好了,完事儿以后随你们怎么吵。”胡策不耐烦地说,“听好,你们仨要做的事很简单。在歌识控制住佘显海的前后,保护他,除掉佘显海身边的护卫。”

    胡良翰皱眉:“……让歌识去控制佘显海?”“嗯,这个你们不必担心,事后再同你们慢慢解释。”方佑生拿出天睿山的地图,指着一个方向道,“佘显海会从这里上山,届时你们埋伏在旁,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先由你们打晕佘显海,总之,控制住他们,保护好歌识就行。”

    方佑生补充道:“保护歌识是第一位的。佘显海也可能会分派手下在暗中保护他。”

    权睿不疑有他,问:“那你们呢?”

    “甭管我们俩。”胡策摆手,“管好歌识。要是歌识掉了一根毛,你们仨一个都跑不掉!”

    陆歌识撅了撅嘴,不太满意这样的待遇:“我又不是瓷器,一碰就碎了。”

    方佑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是为了能让你更好地发挥。”

    陆歌识知道他是在哄自己,但还是心花怒放,眨了眨眼道:“我保证,他就算是张八条腿也逃不掉!”

    “逃掉也无妨,你不要有事。”方佑生揉了揉小狐狸的耳朵,有些不放心地看向面前的三人。

    胡良翰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走了神;权睿虽是满口答应,但跳脱的性格总归显得他不够沉稳。

    豹骞泽抬眸对上方佑生的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应该……靠得住吧。

    方佑生心情复杂,一方面认可了胡策说豹骞泽是这几人中最靠谱的说法,一方面又越发地确信,这又是一个觊觎小狐狸的情敌——甚至比胡良翰更加让他不安。

    陆歌识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他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喜欢听那个人说话,会不由自主地对着对方笑,会忍不住要与之互诉衷肠。

    像豹骞泽这种他说一万句以后才回一个“嗯”的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嘛!

    接近酉时,日暮黄昏之际,六个人分成了两拨行动。陆歌识走在三人中间,前面是胡良翰和权睿,后面是豹骞泽,即便是千军万马向他袭来,他也无所畏惧。

    权睿比陆歌识更静不下来,频频要回头找他讲话,三四回以后,豹骞泽突然截断了两人的对话:“安静。快到了,会被听见。”

    俩小孩这才闭了嘴巴,四个人又行了一小段路以后,在茂密的树丛后躲了起来,豹骞泽独自守在另一棵树后,看住背后方向的动静。

    佘显海比预期的要更晚到,天色几乎都沉下来以后,等得要打瞌睡的陆歌识才听见隐约的人声从远处传来。

    脚步声越近,陆歌识的心就跳得越快,他咽了口口水,却在见到佘显海时愣了神——佘显海真的变成了一只横陈的水桶,甚至比陆歌识想象中的还要胖。他在火光下走路的时候,肚子上垒起的肥肉都会随着步伐抖动。“我操,他怎么又胖了!”

    权睿忍不住低声惊呼道。

    蛇妖对声音很是敏感,听见权睿说话的同时,佘显海藏在肉堆中的眼睛立刻扫了过来。

    但三人的反应也极快,齐齐从隐蔽处跃出,上前压制住佘显海周围的护卫。

    佘显海见状,立刻化出原型想逃。他变回蛇形的瞬间,就被远处飞来的一个闪着金光的环套住,又被迫重新变成了人形。他面色涨红,手指紧扒着脖颈上的金环,却是怎么也逃不出来。

    陆歌识盯着他,双手紧握、食指相贴,不停默念着咒语,操纵法器要将佘显海体内的妖力尽数吸出来。

    佘显海看到他,指着陆歌识的方向,从喉间挤出声音:“杀……杀他……杀那个!!”

    豹骞泽反手又割下一只小妖的头颅,但从暗中又跳出一群妖来,要向陆歌识的方向突进。

    胡良翰惊呼:“歌识!”

    说时迟、那时快,权睿和豹骞泽同时化成了犬与豹子的原型,几乎是瞬移到了陆歌识身边,将要靠近他的妖怪一个接着一个撕碎。

    陆歌识索性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念咒。

    佘显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青紫,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流失,最后无助地垂在身侧,连同他肥大的身躯一起倒在了地上。

    陆歌识刚松半口气,就听权睿朝豹骞泽喊:“背后!”

    豹骞泽刚好被一只妖咬住了双手,无法回身之际,陆歌识眼疾手快地从袖口捏出一张符咒,将其甩到了那只妖的脑门上,使之在顷刻间燃烧起来,化作了一团灰烬。

    那边的胡良翰也正好清理干净了剩余的妖,踢了一脚瘫倒在地的佘显海,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绑在他颈上的金环,问:“歌识,这是何物?”

    “是法器。”陆歌识惊魂未定,转头看向豹骞泽手上被咬出的血洞,“你把手伸过来。”

    豹骞泽还想将手藏到背后去,被陆歌识蛮横地拉住。只见小狐狸薄唇轻启,向那血淋淋的创口上长吹了一口气,很快,那个狰狞的血洞就自然愈合了不少,只有表面还留着一个圆形的伤口。

    “回去再擦点疮药就好了。”陆歌识仍旧握着豹骞泽的手腕,松了一口气,笑道,“我是不是很厉害?”豹骞泽看着他,只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淡淡道了声谢。

    倒是一旁的权睿兴奋极了:“厉害死了!陆哥!这是什么术法么!我也要学我也要学!你教教我!”

    陆歌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以后再说。现在先回去要紧,方爷他们该等急了。”

    他看向佘显海,又担心地问:“你们……抬得动他么?”

    胡良翰嘴角抽了抽:“应该能抬动。歌识,你学的妖术里就没有那种……可以让人浮起来的术法?”

    其实是有的,但那些都记载在一开始要背的基本书目里面,时至今日,陆歌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于是陆歌识坦然道:“没有。”

    豹骞泽忽然开口,难得说了一连串的话:“我受伤了,抬不了。权睿与你身形相差太大,也不方便,你一个人行么?”

    “你他妈……”胡良翰瞥见陆歌识,愤懑地止住话头,道,“行。”

    胡良翰在几人的帮助下将佘显海背在了背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跟在队尾。

    匪帮里安静得吓人,连一点灯火的亮光都没有。权睿打了个哆嗦,跟着陆歌识一起停住了脚步,轻声问:“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陆歌识朝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晃了一下脚踝上的铃铛——脚下一声钝响,很快又听得从南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响。

    陆歌识跟着不断传来的回声缓步循声而入,最终在匪帮的练武场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