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未毕,杜凉夜蓦地抬脚去踢他那只勾住树干的脚,他本能的抽腿躲闪,身子失去依托,整个人掉下树去,好在他应变极快,姿势怪异的一个翻转便翩然落地,没有摔成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

    “小夜夜,你为何总是算计我?”

    “你又为何总是拿我开心?”

    “我心可鉴日月。”

    “好!”

    杜凉夜忽然朗朗应了一声,翻身跃下地面,直视他的双目,道:“那你就替我去把温良辰的人头取来。”

    无双一怔:“为什么?”

    “她杀了我父亲。”

    “你有证据吗?”

    这一下轮到杜凉夜怔住,她的表情像听到某个奇闻,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双自觉失言,脸上不免有些讪讪的。诚然,会春楼的那一把火,不仅杜大人没能逃生,周边还有若干无辜百姓遭到牵连,伤亡惨重。这不能不说是温良辰的一桩罪过。

    杜凉夜眼见他面露尴尬,便曲指在他那粉嘟嘟的脸颊轻弹一下,似笑非笑道:“别紧张,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呵呵!报仇这种事啊,我是绝不会假手他人的。”

    无双微微发窘:“我——”

    杜凉夜打断他:“我得去渑池瞧瞧这场英雄大会,没空陪你,咱们后会有期吧。”

    她说完真的扭头走了,身法极快,那一身玫瑰色的衣袍自夜色里流曳而过,像暗夜里绽开一朵绝美的优昙,霎那凋敝,依稀有暗香残留。

    第十一章

    杜凉夜对于渑池的全部印象,来自于历史故事《将相和》。这是她小时候,父亲最爱讲的故事之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得次数多了,便十分无聊。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方始体会到父亲当时的苦闷和不得志。

    或许每个文人心中都有一个蔺相如似的美梦吧!

    许多年后的某天,她踏在渑池的土地上,一边漫步山林,一边在心里默默回忆着完璧归赵、渑池之会、负荆请罪的故事。她那身玫瑰色的袍子已经不再洁净了,左边肩膀处的一道fèng直裂到了臂肘,满头青丝随意绑束于脑后,被风吹得如魔似幻。经过几日的奔波逃命,她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

    身后沉默已久的猎户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的发问了:“姑娘,您到底要小人干什么啊?”

    杜凉夜跨到一块青石上站定,眯起眼睛向着山下扫视,半晌方才缓声道:“我想要一张这座山的地形图。”

    猎户摇手道:“这山头我是很熟悉的,但是地形图,我就不会画了。”

    杜凉夜微微一笑:“没关系,你说,我来画。”

    猎户赔笑道:“这行!不过,姑娘您要这地图干嘛?”

    杜凉夜随口答道:“我怕迷路。”

    猎户对这个答案将信将疑,但是为了怀里的一锭黄金仍是将她带到自己的小屋,找出一大块粗糙的布,再找了半截灶下烧剩的木头,放到饭桌上交给杜凉夜,自己则把这座山头的情况细细说来。约摸费了半个时辰,杜凉夜依照他的描述绘出一幅简略的山势图。

    当晚,她就在这猎户家歇下。

    猎户特意叫他妻子炖了一只捕捉来的山鸡,甚是美味。隔日梳洗完毕,借来猎户老婆的一套蓝底白花的粗布衣裳穿上。虽是荆钗布裙,依旧不掩绝代风华,把那猎户老婆看的眼睛也不眨一下。

    杜凉夜吃完早餐,就拿着昨日简绘的地图出门,在附近的山头上转悠,一直到晚饭时分才回来。一夜无话。

    一连两日如此。

    第三日清晨,吃好早饭,她拿出几张银票推到猎户夫妇面前,微笑道:“这里是三百两的银票。”

    猎户夫妇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奇道:“姑娘,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给你们的安家费……”

    “安家费?”

    “你们今日最好离开这里,下山去找个别的营生……”

    猎户站起身来,问道:“为什么?”

    杜凉夜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山头上升起的明媚朝阳,道:“我实话对你们说了吧。明天有一群江湖人物要在这山里搞一个英雄大会,到时候将有一场恶战。所以你们最好能够离开这里,这三百两也够你们安家了。当然啦,如果你们实在舍不得离开这儿,也可以先到山下暂避几天,然后再回来,以免遭到什么不必要的伤害。”

    猎户夫妇闻言进房合计筹算了半天,虽然也心知这事情有些蹊跷,但实在无法抗拒三百两银子的诱惑,遂即收拾几件日常行李,自杜凉夜的手里接过银票,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