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觞无言,默默地离了去……

    待灭觞离去后,离洛便带着萧翌协,陌狸往兖山而去。

    与各家不同,兖山派仙训最为讲究“以礼待人”,认为“礼仪”乃是升入仙门之本,凡事不能失了一个“礼”字,因而最是讲究辈分之称,晚辈当从于前辈,不得违抗,身份亦是不得逾越,甚至说话都要依据不同辈分用不同阶称,小辈对晚辈当用敬阶,若没有用敬阶,是为无礼,该受惩罚。

    譬如,小辈若直接对长辈直呼道:“你吃饭了吗?”,会受到一顿戒尺打罚。须得要“今日乃风和日丽,小辈惶恐,不知前辈是否用膳?”如此铺垫一番才行。

    如此一来,兖山派倒是成了礼仪之家,但反而因过于注重礼仪的教学,忽略了兖山子弟仙法的修炼,最终成了修仙派中仙法最弱的一家,常被各家修仙派调侃,如今兖山派未有遇害子弟,于是各家纷纷嘲道,兖山派修为过低,那邪祟都瞧不上。师尊青云倒也不以为然,只道先师有云修仙应循序渐进,不得急于求成,礼成仙法自然成。

    而自各家修仙子弟屡遭被害夺魂以来,兖山派本也提高了警惕,加强了山门的守备,但自知用处其实不大。

    因而,师尊青云得知离洛到来,大喜过望,带着兖山子弟迎了出来,如见救命恩公一般,纷纷跪倒,白茫茫一片,对为首的离洛行最高跪谢礼:“离洛仙上远道而来,救兖山子弟于危难,青云在此为兖山子弟向离洛仙上深表感谢,并谨记仙上的大恩大德。”

    离洛的到来,无异于直接让兖山免于危难了,青云大松了一口气。

    但见离洛身旁的萧翌协和陌狸,生得皆是不凡,便以为他们是离洛带来协助的仙人,心上更是感激,对着萧翌协和陌狸亦是行以跪礼道谢一番。

    萧翌协自上次温止给他行过跪拜之礼以后,还是第一次接受这般盛大的礼待,既被当作仙子,那就顺水推舟,便也有样学着兖山子弟的礼仪姿态,故作高深对着青云弯腰道:“不谢不谢。”

    吓得陌狸以为这是在凡界对他人须得要做的言行,慌忙也学着萧翌协的扭捏姿态,亦弯腰重复:“不谢不谢。”

    此举一出,倒是将青云等人吓了一跳,不禁感叹,原来仙人都是这般讲究人情的,当下又是一顿跪拜道谢。

    离洛见此状,虽是无奈,但并无多言,直道:“兖山子弟可都在?”

    “除去几位初生小辈不久前下山云游历练,现下兖山子弟皆在。”青云又行一礼,才缓缓答道。

    “既是如此,那便都回去罢。”离洛打量了一番青云安排的守门子弟,站位一丝不苟,姿态亦是儒雅,但皆修为过低,数量多,却是不值一提。

    便只留了几名仙法稍微高点的佯装守门,其余的便都让他们回去了罢,安排好后,设下一阵,遂带萧翌协与陌狸潜于山门后,静待夜色的到来。

    只是第一夜子时,无异。

    第二夜子时,除了山林里偶有鹧鸪啼叫,亦是无异。

    莫非是他们都想错了?那邪祟并不打算谋害兖山子弟?那此前所做究竟意图何为?

    离洛一时想不通,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兖山,怎就无异?而这灭觞回了天界后亦是无了消息,此下无法,也就只能静待第三夜子时的到来。

    第17章 深渊

    第三夜子时,离洛亦没有放松警惕,山林里忽的传来一阵鹧鸪惊飞之声,一黑影自林中快速而来,直攻兖山山门。

    不想,这兖山山门处早已被离洛布下法阵,一时无法攻破,那黑影转身欲逃,离洛已执骨剑相逼。

    那黑影见无法脱身,便集中全力挥剑与离洛对抗,剑锋流转,那黑影不敌离洛,很快便落于下风,最终被离洛缉拿在地。

    萧翌协见状和陌狸自山门后而出,离洛将那黑衣人的面罩揭了下来,面罩之下是一张阴邪的脸,被离洛此番对待,也不恼,反倒挂着一抹阴险的笑道:“今日能落在离洛仙上手中,我卫君临也不枉此生了。”

    “说,崇山、祈山、黎山三家子弟是否皆为你所杀?”离洛冷道。

    “我若说不是,离洛仙上会信吗?”卫君临又是一笑,挑衅道。

    “夺魂乃阴毒之道,你如此残害三家子弟意在何为?”

    “人我想杀就杀,还需要理由吗?再者都是杀人,用阴毒之术与用离洛仙上的仙法正道有何区别?”说罢,卫君临还用手挑了挑离洛的骨剑。

    “不知悔改!”离洛怒道。

    “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像离洛仙上这般两袖清风的,是吧,阿协?”卫君临看向萧翌协,挑眉故作暧昧问道。

    离洛心上不由得多了一虑,这卫君临竟能知晓萧翌协,而他们对他却是一无所知。

    萧翌协却是不把卫君临的阴阳怪气放在心里,道:“我师父岂容你这般腹诽?”

    卫君临却只是冷笑不语,似在嘲讽萧翌协无知。

    “你究竟是何人?”离洛沉声喝道。

    见离洛此状,卫君临也不怕离洛的剑,虽知离洛问的不是此意,偏还是一副挑衅样:“离洛仙上,我适才不是说过了吗?再说了,我卫君临还能让离洛仙上在日后惦记着吗?”

    “既是如此,那便带回天界,严加审问。”随着话音落下,灭觞自天而降,冷着一副脸,转而又对离洛解释道: “天界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点。”

    “无妨。”离洛道,收了骨剑,将卫君临交于灭觞手中。

    “呵,离洛仙上,那我便跟你说说我曾经的经历。”卫君临在灭觞手中,动弹不得,却依旧一副无畏的样子,也不等离洛反应,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在我出生的那天,村子里发生了怪事,有一家人死了。然后过了不久,我爹娘也因为意外去世了,而我成了孤儿,但是村里的人并没有因此而对我产生同情,反倒是把我当成了不祥之人。”

    说到此的时候,卫君临停顿了一下,瞥了萧翌协一眼,又继续道:“他们叫我克星,对我又打又骂,那时候我才四岁,我就记得有个大人往我头上踹,好歹是我命大,活了下来。”卫君临冷哼一声,轻蔑的眼神不再,染上了阴冷之色。

    又道:“一直到我十岁那年,那天又有人打我,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推就将那人推倒在地,而他的脑门就刚好撞在了一块石头上,死了,哈哈哈哈……”卫君临忽的一阵大笑。

    “我就想,只有死人是没有还手之力的,于是我又杀了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整个村子打我的人。然后就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反而大家见到我都落荒而逃。

    所以,离洛仙上,你说这修仙子弟自称为无辜之人除害,对我举剑相向,我该当如何?”卫君临说罢,对离洛反问道。

    “……”离洛一时无言。

    “哈哈哈哈……不是人人都能有幸遇到离洛仙上的。”卫君临仰头失笑。

    “少说废话。”灭觞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羁押着卫君临便要离去。

    卫君临停止了大笑,倏地认真问道:“离洛仙上,我若说那三家子弟真的不是我所杀的,你现在会信吗?”

    离洛心下一沉,未答,灭觞冷道:“如今还想再作狡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