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忘川。

    灭觞施法将那镶花盒子开启,凌霜的魂魄当即显现而出,一如萧翌协在蒹葭楼所见那般,肤白若雪,一片冰心,她欠了欠身对萧翌协与灭觞道谢。

    想了想,又对萧翌协道:“尊上,凌霜有个不情之请。”

    萧翌协点了点头,示意凌霜说下去,凌霜这才开口:“尊上可否帮凌霜劝说花公子莫要再为凌霜耗费心力,逆天改命强求不得,凌霜的命数虽是如此,但未来凌霜亦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活得更好。”

    萧翌协应道:“花垣此人表面看似轻佻没个正形,但他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我尽力而为。”

    听罢,凌霜又是欠身:“凌霜在此先谢过尊上。”

    萧翌协看向忘川的天际,沉声道:“不过,她们如此对你,你不怨吗?”

    听得萧翌协的问话,凌霜笑了笑,认真道:“说不怨肯定不是真的,以前也是有怨的,但离开人世后,我亲眼见得她们挣扎在阴影底下的样子,以及她们向昔日姐妹痛下杀手时的丑恶面目。

    她们总是想要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总是得不到,结果就一直被怨念支配着,人的一生如此短暂,她们却用大部分时间去跟这世间的一切计较,殊不知自己反倒成了被世间计较的,仔细想想,她们已经活得如此可悲了,我又何必再跟她们计较,如此一来,便都释然了。”

    听罢,萧翌协算是明白花垣为什么会为凌霜做这一切,遂对凌霜回以了然一笑,凌霜颔了颔首,算是告别,便听灭觞号令,渡忘川而去。

    待凌霜走后,灭觞想了想还是对萧翌协道:“他现在知晓了你的身份了?”

    “是。”萧翌协答道。

    “那你下一步如何打算?”灭觞问道。

    萧翌协沉默不语,半晌后答道:“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我必须要守在他的身边,他要受的劫我可以陪他一起受。”虽是对灭觞表示抱歉,但语气并不容置喙。

    灭觞叹了叹:“罢了,你真是同他一样,执念太深。”

    萧翌协却是笑了笑,道:“鬼使仙君,相信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让你执念过深的人。”天下人,谁又不是执念过深?

    闻此言,灭觞的视线扫过一旁的陌狸,陌狸则与景佑不明所以。

    离了忘川,陌狸随灭觞走了,萧翌协便带着景佑往黎山的方向而去。

    陈安城外,日光乍现,似昨夜的疲色褪了去,整个陈安在晨曦的笼罩之下,苏醒了过来。墨离和众子弟正于一卖早点的摊贩处,用着早点,昨夜大家休息好了,精神状态都不错,正三三两两谈笑风生,很快就能回到黎山了,大家内心还颇有久在外飘荡后要归家时的兴奋。

    出了城,往绵延不绝的山路而去,峰回路转,行了大半日,见得不远处炊烟袅袅,墨离吩咐道:“大家行路也累了,今夜我们便去那远处的人家,寻个地方落脚。”

    众子弟纷纷赞同,便循着山路,往那生烟处而去。

    然而,他们远远地见着那小山村时,便听到阵阵悲怆的哭声,这哭声回荡在静谧的山间,听得人浑身悚然。

    “离师兄,这…不会,不会是鬼村吧?”墨一被止住脚步,有些发抖道。

    “不会,鬼不会生火。”墨离的语气平和,让众子弟感受到了几分安心,便又继续往村子而去。

    越是靠近,那哭声越是深刻,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听起来撕心裂肺,似是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

    等到进了村子,大家发现道路两旁的土房子皆挂上了白灯笼,房门紧闭着,但里边的灯是点着的,而那骇人的哭声是自最里边的那栋房子传来的。

    墨离顿了顿脚步,往旁边亮着灯的房子而去,正欲敲门,忽的“吱呀”一声,门自里边开了,一阴沉着脸的老妇人显现在眼前,那老妇人见到墨离一行人,惊了惊,道:“小伙子,你们怎么往这来了?”

    墨离轻声答道:“老人家是这样的,我们乃黎山修行子弟,途经此地,想寻个落脚之地,不知您这里方便不方便?”

    那老妇人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将他们迎了进来,叮嘱道:“地方不大,今夜休息过后就赶紧走吧。”

    “无妨,墨离先在此写过您的收留。”墨离抬了抬手,弯腰表示谢意,随即又问道:“不过,不知前方人家为何哭得如此凄惨?”

    那老妇人听罢,只是摇头叹气:“唉…”

    墨离见老妇人犹豫,便道:“不知老人家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晚辈,我等虽是初出茅庐之辈,但亦乃修仙子弟,或许能为其中异事尽一分力量。”

    那老妇人见墨离说得真诚,但又见他们皆只是少年子弟,便语重心长道:“唉,小伙子,以你们的力量是解决不了的,那吃梦的鬼神通广大得很,莫说你们了,恐怕大罗神仙来了也不行。”

    “吃梦的鬼?”众子弟惊讶道。

    墨离亦是凝眸,听着老妇人继续道。

    此小山村叫安陵村,原来只有几户人家,后来扩大到了十几户,山间环境优美,他们在此生活得很是安乐祥和,家家串门,户户相帮,一晃便是几年。

    直到那一日的到来,打破了安陵村的安宁,村子里有一妙龄少女阿鸢,其貌不扬,到了婚嫁的年纪了,却是迟迟未有人上门说亲,阿鸢因此落成了大家口中的笑柄,但阿鸢也不恼,甚至向父母表示要一辈子侍奉他们,嫁不出去便嫁不出去,风言风语过去了也就罢了。

    阿鸢确实也如她所说的那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大家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那日,阿鸢含羞带笑对她的父母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天赐良缘,而且不知怎地,这阿鸢似被蛊惑了一般,笃定她梦中的郎君一定会出现。

    其父顿觉有异,见阿鸢魔怔,因安陵村人缺少文化故偏迷信,阿鸢父亲忧心阿鸢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便请了村里人来做了场法事,谁知此举却是触怒了阿鸢,向来温顺乖巧的她与父母大吵一架。

    第二日阿鸢在卧房中迟迟未出,阿鸢的父母以为阿鸢还在生气,一开始不以为意,谁知到了下午她都没出来,房间亦是毫无动静,这才担忧起来。

    阿鸢的父亲使劲敲门,却是没有任何回应,于是让村中的小伙子破门而入,只见阿鸢正安稳地躺在塌上,嘴角还挂着一抹平日里难见的幸福微笑,阿鸢的父亲凑上前去,一探,却发现阿鸢没了任何气息……

    第49章 入梦(二)

    阿鸢死得怪异,一开始村子人想着定是阿鸢沾染了什么东西,又做了好几场法事,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谁知,几日后,村子一青年在夜里大声喃喃,说什么他终于要离开这破村子,要做大官发大财了,第二日便面带微笑在塌上断了气。

    不久之后,村子里的一孤寡老人家,说是看见去世多年的女儿了,过了一夜,便也笑着死在塌上了。如今,村中已有多位村民被这吃梦的鬼害死了,各家各户挂上的白灯笼便是为这数位逝者而点。

    现在痛哭的那一户人家,正为以同样方式死去的妇人而悲伤,原本一家五口,其乐融融,不想这妇人被这吃梦的鬼夺取了生命,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唉,真是造孽呀造孽…

    “所以,你们便认定这是吃梦的鬼?”墨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