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拎着简单的背包,冷静地宣布。

    江焱直接愣住,正想说什么,闻振锐压住他的肩膀,道:“好。”

    “谢谢。”裴容低下头说了一声,便往外走。

    江焱看着他的背影,急得眼眶都红了。

    闻振锐:“害怕是正常的,给他一点时间。”

    整个周末都在下大雪,周一凌晨的时候雪停了,市政紧急铲出了一条条行车通道,绿化带上还覆盖着三十公分的积雪。

    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大衣,男女莫辨,都圆滚滚的,冷得弯腰低头匆匆而过。

    医院后花园人烟稀少,这个点、这个天气,没有住院病人和家属过来散步。

    裴容抱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走着,最后在栏杆边一排木椅边停住,用手套清扫了上面的积雪,不怕冻地坐下了。

    也许到了这个时候才来思考“养育”这个问题有些太迟。

    他开始害怕咸鱼的自己能不能好好将一个生命抚养长大。

    手术是全麻,裴容不确定自己闭上眼睛是否还有睁开的时候。

    那他有什么要交代的呢?

    他打开了很久没用的微博,看见互关的同行,十年如一日地发代言、路透、红毯照,有人跻身一线,有人犯法被封杀。

    他的私信里有很多留言,问他旅行进度的,想念他颜值的,汇报他新剧热度和观后感的……

    西北那部戏,定档开春,在流量较多的寒假里就开始宣传了。

    退圈大明星拍的最后一部戏,或许是个有效的噱头,剧组没用这样的方式,但底下的评论都在求多放点大美人的花絮,他们要看戏外的大美人。

    剧组应邀放出了一些片场图,裴容在第二张和第六章 看到了自己。

    照片里,他靠着一堵墙笑着看向前方。

    裴容顺着照片里的视线回想,仿佛能看见站在树林里的陆擒。

    买了推广曝光的财经博主出现在首页,洋洋洒洒地分析了一通陆氏总裁前往m国签大单带来的股票上扬,总结一句话,买陆氏能源股。

    配图是陆擒在机场vip厅的侧脸偷拍,他眉目冷冷,西装革履,并没有像裴容这样包成一个球。

    这周国内要比这里高十几度,裴容猜他落地后也会再披一件大衣。

    或许已经落地了,财经博主这条微博是昨天的日期。

    陆擒可能就站在这场风雪里,是某个看不清脸的影子。

    周二,零星小雪。

    进手术室之前,裴容对江焱道:“要是我醒不来,你要愿意养就养,不然就帮我把孩子给陆擒吧。”

    “哦,在这之前,请务必先火化我的尸体,太丑了。”

    大美人受不了这场面。

    江焱脸色黑了三分。

    裴容突发奇想:“那我是不是要先给孩子取一个名字,写在纸条上夹在襁褓里?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江焱:“你特么怀胎十月都没想起取名字,现在想个屁。”

    裴容很有经验道:“如果把孩子扔在陆家门口,最好还要有个信物。”

    然后管家就可以一边抱起孩子,一边大呼“老爷老爷”。

    裴容从抽屉里摸出一块表,“唔,就是它了。”

    江焱额头青筋直跳:“你闭嘴!再说一句让孩他爹过来陪产!”

    裴容只好闭嘴,乖乖被推进手术室。

    同一时间,陆擒结束了在m国的公务。

    出了大厦,直接去机场,不留任何逗留时间,这是陆擒这一年出差的常态,秘书不会没有眼色地问“这边的**很出名,要不要顺路看一看”。

    但是今天,陆擒出来后在大厦外面的座椅上坐了很久,久到肩上眉上都飘了雪花,错过了定好的航班。

    秘书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裴容就是降落在附近这个机场,然后消失人海。

    今天竟是陆总那事过后第一次来m国。

    手术二十五分钟后,一声响亮的啼哭抖落了枝头的细雪,落进树下人的领口。

    第22章

    江焱抱出小崽子,“这是我这半年跟台听过嗓门最大的。”

    闻振锐有条不紊地进行缝合,看表情也很赞同。

    闻医生缝合的技术不用说,据说那双被上天眷顾过的手多多少少跟凡人不一样,经手的缝合特别不留疤,但是闻振锐风险不高的手术不怎么上了,无数患者只能遗憾作罢。

    江焱换下手术服,亲自给小崽子喂奶,裴容上手术台前亲自泡的奶粉,现在温度正合适。

    胎儿在羊水里就会吸吮手指,出生后会自动吸吮靠近嘴巴的东西,这是基因里的本能。

    江焱托着奶瓶,看着崽崽大口大口吸奶,啧啧感慨道:“虽然你另一个爹更有钱,但你裴爸爸也不缺钱,你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崽子了。”

    因为裴容是真的咸鱼,江焱想象不出来他鸡娃的样子,大概大侄子考了两个鸭蛋回来,裴容也只会赏他两个鸡蛋当晚饭。

    想不上兴趣班就不上兴趣班,想不上补习班就不上……想着想着,江焱又有些杞人忧天:“考不上高中可怎么办。”

    小崽子抓紧吸奶,吃饱喝足了就开始嚎,江焱拍了拍他的肚子,站起来问:“裴容还没醒?”

    闻振锐收回眼神,道:“嗯,失血后会比较虚弱。”

    一般麻醉过了差不多就醒了,裴容沉睡的时间有些长,虽然各项数据都正常,但江焱抑制不住焦躁,自我安慰道:“醒了也是感受伤口疼,叫醒他估计也不乐意。”

    在小崽子嚎到整层楼病人都来投诉时,江院长开始怀疑人生,他的医院隔音真的这么差吗?

    江焱没办法,只能把大侄子抱到裴容身边,五分钟后,裴容就幽幽转醒,眼神里还带着两分起床气,稍稍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唇色苍白,皱眉忍痛的样子看得江焱心头一酸,连忙把床头摇起来,“醒了,看看你儿子。”

    裴容扭头,小崽子立刻停止了哭声,他注视了一会儿,温情从眼神里散发出来,挑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好丑。”

    江焱:“崽儿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长开就更好看了!你睡觉前不是说要给他取名字吗?想好了没?”

    裴容思索了一会儿道:“裴格,格物致知的格。”

    江焱抱着摇了摇,对着小崽子道:“以后你就是我裴哥了。”

    江焱把孩子放在他手边,举起手机拍了拍。

    裴容抬手挡住脸,手指纤细修长:“故意留我丑图是不是?”

    江焱看了看手机里的画面,“好看得很。”

    一点都不丑,依然能秒杀娱乐圈一众男星,但是看起来太虚弱了,仿佛这段日子补的营养一夕之间流失。

    这间病房只有江焱闻振锐有资格进来,裴容受这么大苦的样子,不能只有他看见。照片将来留给大侄子看也好,其他什么人看也罢,反正江焱心疼裴容。

    裴容:“赵姨不是常说么,底子好,恢复也会很快,你不必这副表情。”

    江焱:“说的也是。”

    裴容住院四天就安排出院了,因为他察觉到裴格不喜欢呆在医院的环境,老是哭,他决定换个环境试试。

    江焱:“好歹住院一周啊,说不定他就是爱哭。”

    裴容抿了抿唇,“咳,我觉得是因为不喜欢医院。”

    一种直觉,因为他想起陆擒好像也不喜欢。

    果然,一大一小回到家,小崽子立刻不闹了,一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只要裴容不长时间离开他身边,小东西连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江焱:“我没看走眼,真的是个乖仔!”

    在b超第一次见面,江焱就觉得他超乖的!

    裴容也感到满意,孩子不闹人,他得到了充分的休养,很快便恢复到没怀孕前的状态,只有小腹上一条淡淡的疤痕,提示曾经受过的罪。

    更满意的是,他儿子也有咸鱼天赋,抓奶瓶能用脚抵着绝不动手。

    裴容天天都能看见他抬脚抵着奶瓶底往嘴边送,胖乎乎的脚丫子像一块白馒头,一边吃一边睡,偶尔睁开眼瞥一下,眼神被长长的睫毛挡住,竟然显出几分浑然天成的霸气。

    也就幸好裴容能生孩子,要是没有裴容,谁来融合绝世大美人和陆擒的基因呢,草,逆天了。

    江焱:“你要是没退圈,我相信会有奶粉产家出一个亿来请我大侄子拍广告。”

    长得萌动人心不说,那眼神淡淡一瞥,暗含的信息量就是:买!再来一瓶!

    哪怕家里没孩子的都忍不住想买两桶,说不准买两桶送一个崽儿呢。

    裴格听见江焱的声音,翻了个身爬起来,朝他晃了晃空奶瓶。

    不等江焱回答,裴容淡淡道:“你只能喝一瓶。”

    小崽子手指一松,奶瓶伤心地滚到小胖腿上。

    呜,没了。

    换一个人看见这么可爱的崽子讨食,倾家荡产也得给。

    但是本身就是大美人的裴容对一切颜值攻击免疫,

    老人总是喜爱孩子,隔代亲在赵姨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裴格从小就爱吃饭,用了3个月,就从出生时大幅偏小的体重赶超同龄人,再长大一些,手指一学会抓东西就想抓筷子调羹,发现无法掌握后,狠狠吃了一周手抓饭,吃得满头满脸。

    崽子一岁后,赵姨总怕他挑食,每每有新食物,都要绞尽脑汁地编出一个故事,或者大力赞美这食物有多好多营养。

    小崽子歪着脑袋听,以他的词汇量不能完全理解赵姨所说的话,但听完煞有介事地点头,吃得更香了。

    江焱吐槽:“他什么都吃,赵姨你不用费心费力地想故事。”

    赵姨:“这叫吃其然还要吃其所以然。”

    “小宝贝,今天我们吃羊肉。”赵姨替裴格围上口水兜,“我们那以前的老人家说,羊吃百草,所以羊羊不容易生病,一旦生病就很难治疗。羊肉解毒,吃完身体棒棒。”

    裴小格砸吧了下嘴巴,挤出两团婴儿肥,没人能拒绝捏他的小脸蛋。

    “吃羊羊,吃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