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还想跟上去。

    江舫却一把捉住了南舟的手,径直隔绝了他指链投射出的光线。

    他抓着南舟的掌心,带他一起闪身躲入一簇茂密却已经枯死的灌木丛旁。

    江舫究竟是谨慎,每走一步,都为一切突发情况规划好了退路。

    他察觉到,那双腿迈过的,是一条透明的绊线。

    这附近有人设下的埋伏。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他们想要找到的地方了。

    而就在江舫两人滚入雪地不久后,远处的一顶帐篷,被一只手掀开了。

    ……仅仅只是一只手而已。

    江舫和南舟悄悄探出头去。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平阔的、本该位于河滩的宿营地。

    只有一片倒掉的帐篷,看起来像是废弃的营地。

    宿营地里,密密麻麻地散落着人的五官、肢体。

    在看到腿跌跌撞撞地走回来时,那堆支离破碎的解体产物从四面八方汇聚、堆叠起来,从脸开始,慢慢从地上直起腰来,构成了一个人形。

    那张破碎的脸,只睁着一只淡褐色的眼睛,另一只眼睛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他把自己刚刚复原的下半张脸,连带着一只耳朵径直卸下来,用一根细绳随便栓在了腿侧边。

    它挂在那双腿身边,好像只要这样草草拼接,就能构成一个能共享信息的整体了一样。

    那双枯黑的嘴唇,贴着下半张脸的裤缝,冷冰冰地问道: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南舟:你对我做了什么【懵】

    第74章 圆月恐惧(八)

    那嘴闭拢了片刻。

    半颗头颅悬荡在裤子上,随雪风一摇一晃,像是一只残破将熄的灯笼。

    等它再开口时,就是一个略尖利的女声了:“我不小心把眼睛弄丢了。”

    人头沉默半晌:“……丢在哪里了?”

    女音:“我知道。”

    人头:“眼睛很重要。”

    女音:“给我一只眼睛,我可以再去找。”

    同一张嘴,奇异地发出截然不同的声线,但却是统一的麻木冰冷。

    人头从双腿的腰带上滚下,而站在一旁的半脸男人抬起僵硬发青的手臂,毫不吝惜地抠入了眼眶。

    咕唧。

    一颗缺乏水分的眼珠从眶内挤出,滴溜溜落在了他的手掌心上。

    他抬手又是一撕,一片月牙似的耳朵,橡皮泥一样从他的脸侧脱离。

    最终,双腿领到了一只耳朵、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

    多功能腰带大大派上了用场,被挂得满满当当。

    少了一只耳朵和一双眼睛,男人的一张脸显得光秃秃的。

    他面无表情道:“找回来。”

    下达命令之后,哗啦一声,男人的躯干便从正中间一路塌了下去。

    转瞬间,一个残缺的人体,重新变成了满地蚁行的器官。

    心脏钻进了帐篷。

    发紫的肠子蛇一样钻进了雪内。

    头颅滚到了一块岩石后,消失了影踪。

    单手五指着地,靠指尖倒立行走,在风雪之中来回巡逻。

    耳朵则被手挂在了帐篷拉链上,随风摇荡,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帐饰。

    而那双腿,挂着一裤腰带的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这视觉冲击过于下饭,就连江舫也不由转过身来,仰躺在雪地上,抓了一把雪含在口中,靠溶解的冰凉雪水压下作呕的欲望。

    趴在他身上的南舟什么也没说。

    他一边紧盯营地方向,一边腾出一只手,慢慢给他摩着胸口。

    稍稍平息下心头翻滚着的恶心后,江舫保持着一上一下的交叠姿态,轻轻在南舟侧腰上写字:“怎么办?”

    明明已经找到了想找的地方,明明对手整体算来只有一个人,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二对多局面。

    打不死,可拆解,且每个零碎的器官都具备这样的蟑螂特性。

    每一个器官,分散开来都能杀人。

    南舟却没有回应他。

    江舫用指尖再度询问他:“在想什么?”

    南舟挪了挪腰,言简意赅地在他的胸口上写:“办法。”

    江舫笑着就近摸了摸他的头发,也和他一样想起解决之法来。

    即使系统没有修复可以用储物槽收纳副本生物的bug,想要把这些零碎一一塞进去,也很难完成。

    既占地方,也不现实。

    这些活物,和不会移动、恪守规则、不轮到自己该杀的人坚决不杀的门中之物不同。

    它们各自带有自己的意识和智能。

    它们本来就是死物,所以没有痛感,难以制服。

    常规认知中的怪物都有的可以一击毙命的核心地带,它们好像也并不拥有。

    江舫用冰锄钉穿过半身女的后心。

    贺银川用石头打碎过半身女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