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个穿着工装的npc正在往下卸货。

    当他们走过时,无数银亮细碎的颗粒,忽然在一瞬间被吹散到空气中,雪霰一样围绕了他们。

    千树万树,梨花顿开。

    空气里弥漫开来的是淡淡的糖香。

    南舟:“啊,雪。”

    “不是雪。”琴师说,“这是一个多年以前的电影彩蛋。游戏设计师把这个桥段和‘纸金’融合起来了。只要两个人结伴路过运送甜点的货车,就有可能触发‘糖雪’剧情。”

    南舟用手去接那漫天飞“雪”。

    吹落在他掌心的“雪”果然没有雪的六角形状,只是薄薄的一点霜,并迅速在掌温下融尽化消。

    琴师:“那部电影,和这座城市的气氛很契合。”

    “以后有空,我可以带你去看……”

    “我想明白了。”

    南舟突然打断了琴师的话。

    他思绪很慢,到现在为止还停留在酒吧中,因此无暇去消化那个故事。

    南舟转过头去,在漫天雪色中,面对了琴师。

    他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在婚礼上面对牧师许下誓言时的样子。

    南舟说:“你不愿意做亚当。我可以的。”

    ……

    南舟不会知道,自己只用了一句话,就在江舫刚才亲手堆筑的心灵围墙上,瞬间击打出了一大片裂隙。

    江舫抵挡得了那些亲昵暧昧的举动,却抵御不了这再单纯可爱不过的一句话。

    江舫的呼吸陡然变重。

    气氛刚好。

    场景刚好。

    人……也并不坏。

    江舫的真实身体反应,逼迫着他忘记刚才说出的一切。

    他没有他说的那样潇洒。

    他明明清楚地记得为南舟种下苹果树的那一天。

    他记得那个滚入阳台的苹果。

    他记得南舟吃他做的东西时心底的满足。

    他记得和南舟睡在同一张床时,南舟因为缺乏对外界的了解,而对自己那点格外的依赖。

    它在无声叫嚣着那个让江舫恐惧、却又从未接触过的名词。

    他在连天的糖霜飞雪中,不自觉地欺近了南舟。

    有那么一瞬间,江舫想要和在糖霜中、认真看着他的南舟试一试。

    即使这意味着他将一脚踏入疯狂的境地。

    发现江舫在靠近自己,南舟也只是站在原地,任凭他动作。

    醉酒让他变成了一只没什么警惕心的温驯动物。

    ……

    二人的呼吸间,纠缠着糖霜温热的香气,和彼此身上的淡淡气息。

    然而,在二人唇畔之间的距离只有半寸时,南舟顿住了。

    他下移的视线,落到了眼前人的双腿间隙。

    他微妙地皱了皱眉。

    下一秒,南舟的手指抵在了眼前人的胸口上,阻止了他进一步靠近。

    “这不是你。”南舟说,“你,应该比这个大的。”

    ……

    刹那间,梦境中止。

    游戏会复刻玩家最具荷尔蒙的一段记忆,并由一个擅长进行表演的npc,在原有的剧本、台词、动作中,进行无缝的镜像复制。

    如果无法察觉梦的怪异,无法走出梦境,那么,玩家就会永远在这间黑暗的小屋中,怀抱着满腔的欲望,沉睡下去。

    一切幻象开裂后,褪下了温情又浪漫的画皮。

    南舟眼前琴师的完美影像,在他一句话下,瞬间破碎。

    他的皮囊开裂,露出了一只……狰狞微笑着的狼头。

    作者有话要说:

    南极星的观察日记:某些人表面说得自己像个海王,背地里早就因为某些人的一句话悄悄起来了w

    第103章 脑侵(十六)

    南舟在一片黑暗中徐徐睁开眼。

    他一下又一下眨动着眼睛,适应着意识在体内重新苏醒的感觉。

    他刚刚……似乎重走过了一段熟悉的路。

    呼吸里还残存着淡而温暖的糖香气息,在夏日燠热的空气中,却没有强烈的粘腻感。

    糖霜雨仿佛是直接穿过了他的皮肤,绵绵地在他心脏上落了一层雪。

    南舟还没有试过这样新鲜的吃糖方式。

    于是他抬起手,拇指贴着嘴唇,好奇地揉按。

    忽然,他听到身旁的李银航幽幽道:“……你醒啦?”

    南舟偏过头去。

    ……李银航抱着啃苹果的南极星,怂成一团。

    南舟:“你什么时候醒的?”

    李银航:“我应该没睡多久……大概十几分钟。”

    南舟:“唔。那你很快。”

    李银航:“……”

    她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痴呆。

    她姑且当南舟是在夸她了。

    南舟又说:“梦到什么了?”

    李银航:“……”按理说,这么尴尬的关卡,不应该闭嘴不提,各自消化吗?

    李银航:“……我能不说吗?”

    南舟认真地看向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