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最好应该不管唐宋,强行跟着“立方舟”行动?

    可当时的情势,“立方舟”根本是对自己不假辞色。

    如果自己非要死缠烂打地跟着他们,在观众看来就过于可疑了。

    唐宋是后到的,他知道什么?

    他又做了什么?

    说到底,如果不是他潜行失败,自己又何必瞻前顾后,处处受限?

    但唐宋火爆的脾气是不会因为元明清的沉默而偃旗息鼓的。

    伤处的肌肉抽搐着作痛,每抽搐一下,就像火炭一样灼烧着他的膝盖。

    他以前没吃过这样的亏,在心火和伤痛的双重煎熬下,更是咄咄逼人:“你觉得我是个废物,所以你可怜我?看不起我?!”

    察觉到唐宋情绪有异,元明清强自咽下已经抵达了舌尖的抱怨。

    唐宋向来骄傲且游刃有余,在知道有千万人围观的前提下,被这样当着所有观众的面狼狈地一脚踢下云端,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心理落差。

    所以他觉得,元明清是不信任他的能力,认为他一个人活不下去,才放弃杀死“立方舟”的目标。

    他从受伤开始就郁结胸中的一腔怒火实在无从宣泄,索性一股脑倾倒在了自己这个队友身上。

    猜透他的心思后,元明清波澜不定的心绪反倒平和了下来。

    心态崩盘的人有一个就够了,不是么。

    元明清将手掌覆盖在唐宋柔软冰冷的手背上,柔声安抚道:“就当我是害怕吧。我们先安心在这里住下,看看以后,不要着急。”

    然而,相较于他温声的安慰,他扣住唐宋的指腹微微发力,以示警告。

    ……给我清醒过来。

    你没那么重要,我来这里,也是为了任务。

    当唐宋在他的压迫下心神勉强归位,颓然歪倒在枕头上时,外间传来了亲切的招呼声:“250号?”

    元明清:“……”

    元明清看了看自己新下发的工装胸前挂着的工牌号码,面无表情地起身拉开了房门。

    眼前笑容温和的大姐是给他送统一的日用品的。

    她说:“咱们是新到的,不着急上工,今天先休息几个小时,晚上再来车间报到,要努力工作,努力充实自己的生活哦。”

    元明清端着统一配备的廉价牙膏牙刷,脸都要笑僵了。

    合上房门,元明清双手环抱着脸盆,看着床上闭目强忍羞愤的唐宋,微微叹息。

    即使情形已经不利到了这种程度,关于这次任务,上面仍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像样的提示。

    也就是说,官方认为任务还完全处在他们能力的可控范围之内。

    那他远离“立方舟”,就极有可能是正确的选项。

    元明清缓缓舒出一口郁气。

    既然如此,那官方一定有自己的算盘。

    甚至他们可能在精心谋划一个让“立方舟”自相残杀、内耗殆尽的死局。

    他先安心在这里工作,尽量探听出更多的情报吧。

    ……

    倘若元明清知道“立方舟”当下的烦恼,恐怕会当场气绝。

    三人上上下下走遍,发现偌大且奢华的宾馆里,只有他们三名住客。

    厨房冷库内食物丰富,并未上锁。

    李银航清点一番,面对着满库物资忧心忡忡,疑心这饭菜下了毒,他们吃进去就会变成精神病。

    江舫倒是接受良好:“那难道要饿死不成?”

    他进入冷库转了一圈,便出来询问南舟:“想吃什么吗?”

    南舟想不到,便摇了摇头。

    对他来说,世界上所有的食物都是纸的味道,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江舫手一抬,丢了样东西过来。

    南舟下意识反手接住,掌中就多添了一点红意。

    “先给你一个苹果吃。在外面等我们一下。”

    江舫把李银航也带进冷库备菜。

    他的指尖顺着铁制的储菜栏,对着还是原材料的菜肉一样样清点和构思着:“冬笋炒鸡丝、炒口蘑、东坡肉,再加炸酱面……”

    李银航捧着菜篮,乖乖往里添放。

    南舟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只一味低头盯着手中的苹果。

    他在插图上看到过它。

    而它现在就带着一点水汽儿,凉冰冰、沉甸甸地落在他的掌心里。

    南舟低头,怀着百般的认真和好奇,在苹果侧面咬下了一口。

    然后,他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口感先是带有颗粒感的韧脆,紧接着便是快速绽开的酸甜汁水,带着一点霜气和凉意,顺着他的喉管滑下,浸润了他的整颗心。

    他靠在门边等待江舫,同时一口口将苹果吃了个干干净净。

    当江舫提着菜拐出冷库时,恰好看到南舟叼着短短一截的苹果梗发呆。

    ……前面很好吃,但是核有点苦,还有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