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南舟迈步跨上了吊桥。

    一步一晃,一步一进。

    每进一步,南舟都在想,要不要把这名执事杀死在这里。

    杀掉他,就没有人能回去给公爵报信了。

    这样的话,公爵应该会派人再来询问。

    公爵手下的仆役不多,能用来跑腿的,应该是新人。

    南舟急需确认他对岸的队友都安全无虞。

    他更担心,华偲偲因为某种原因,踏上了西岸。

    或者,可以尝试着把这个来自西岸、游戏体系以外的人,强行拖上东岸,测试一下如果过桥,会有什么惩罚或者限制。

    但诸多念头在他脑中转过,也只是转过。

    现在局势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控的局面,距离第七日还有两天时间,他不能贸然杀死他,打草惊蛇。

    至于强拉他去东岸……

    首先,这人不是玩家,未必会受到规则约束。

    其次,如果东岸只有南舟自己,平白多出了这么一个实验体,他一定会把他拖过去试一试。

    可现在不行。

    东岸有他的朋友,还有他的队员们。

    他不怕触犯规则,怕的是连累别人。

    因此,当立在燕尾服面前时,南舟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冷淡,似乎他胸中酝酿着的那些险恶计划浑然不存在似的:“公爵先生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燕尾服老神在在:“没有了。”

    南舟:“和我们一起来的人呢?”

    燕尾服施施然:“什么人?抱歉,我只对公爵负责,不负责人事管理。”

    南舟:“‘那件事’到底是指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没有办法转达。”

    燕尾服依然坚持:“基思先生一定知道。”

    ……对方显然是油盐不进。

    然而,未等南舟问出“昨天夜里到现在有没有看到人过桥”,只听一声惨叫,响彻山谷。

    南舟脸色一冷。

    华偲偲的声音!

    在东岸,在自己还没来得及搜索的那片区域!

    然而,燕尾服却像是对这样骇人的惨叫司空见惯了似的,把礼帽抵在胸口前,温和地俯身行礼:“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

    他的领带被南舟一把擒住。

    方才的冷静思考、精细盘算,如今全盘化为了冷淡的杀机。

    南舟单手扯稳他的领带,一脚踹上了他的膝盖。

    燕尾服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失了重,被掀翻在吊桥护栏之外。

    他登时被收紧的领带勒得脸红脖子粗,那优雅从容的余裕烟消云散,双眼暴凸,血丝绽满。

    他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气音,徒劳地仰着脖子,去抓南舟的双手,两只脚在空中乱蹬,企图找到一个着力点。

    南舟放任他挣扎够了,把他往上一拎,让他的脚尖勉强能踩到吊桥外缘的木板。

    “……你要去哪里?”

    南舟没察觉到,此时自己的口吻有多像江舫:“……我从头问一遍。公爵先生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第258章 惊变(八)

    燕尾服刚被拽上来,连呼带喘,喉咙剧痛,直瞪着南舟,一时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舟也没有留给他呼救或是构思谎言的时间。

    他一脚踹上了燕尾服的脚尖。

    燕尾服脚下一滑,整副身躯再次被彻底抛出桥外,只有脖子上质量良好的领带被缠在南舟指尖,维系着他的一丝生机。

    可惜,那既是生机,又是死途。

    吊桥扶手是木质的,长期暴露在山风的梳沐之下,根本无法长期负荷两个成年男性的全副体重。

    漫漫流动的雾气,把那原本就无法窥底的深谷延展出了个无边无际的样子。

    二人置身在一片小规模的云端之上,唯一的傍身之物,只有这座年久的老桥。

    吱——

    吱——

    钢筋、木板和绳索彼此纠缠、摩擦。

    钢筋的低鸣、木板的惨叫、绳索的抖动,无数危险的悬命之音,混合着来自胸腔内部骤然拔升的心跳频率,更显得动魄惊心。

    南舟的思路很简单。

    这个副本中的npc,既然有智慧,那么也一定怕死。

    为了更好控制住燕尾服,让他保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南舟的大半副身体都越过了栏杆,几乎是倒悬在了半空中。

    人濒死前的力量格外巨大,燕尾服风度全无,用抵死挣命的力道,想从南舟手底争得一点生机。

    但他面对的是南舟。

    面对万仞深渊,他的面部肌肉都没舍得动上一下。

    南舟耐心地把人挂了个半死后,又把人捞了回来。

    他问:“还记得我刚才的问题吗?”

    南舟的点把握得很准,恰好卡在燕尾服虚弱无力、而又不至于彻底失去理智、记忆和思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