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清的想法当然有他的道理。

    可他不直接说出自己的推想,反而故意夸大高维人的能力和事态的严重性,原因说来也是无奈。

    ——他既担心“立方舟”赢了“斗转”赌局后,大肆休息,留给高维人太多准备时间,又担心“立方舟”的其他人怀疑自己一味催促他们进副本,是别有用心。

    他们毕竟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条难以逾越的身份鸿沟横在他们中间,让他们“队友”的身份始终蒙了一层隔阂。

    要说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立方舟”敢说,元明清也不会信。

    所以他只好处处留一手,不敢坦坦荡荡地拿真心出来跟他们交换。

    ……结果还是被看破了。

    元明清知道,自己带着这样边缘的心态,与“立方舟”合力过最后的关卡,是非常危险的。

    可心态问题,就算意识到了,又怎么能轻易控制得住?

    昨天晚上,元明清一路盘算,一夜未眠。

    李银航单人作战能力和心态都是队伍里的天坑。

    南舟和江舫这一路连胜下来,顺风顺水,恐怕会低看高维人一眼。

    元明清自己……

    他始终担心自己不受信任,等自己危机临头的时候,恐怕也不能够全盘信任他们。

    元明清越分析越是心乱如麻,索性把目光投向了陈夙峰:“你怎么想?”

    “问我吗?我随意。”

    陈夙峰专注地用叉子给所有人的面包上一一抹上果酱,动作之认真,仿佛这就是当前他最重要的事情,什么高维人,都不那么重要了:“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个回答也不能让元明清满意。

    他还记得,昨天的“斗转”之中,陈夙峰和人用俄罗斯轮盘赌赌命时,每一枪都开出了自尽的气势,一举一动里都是绝顶的疯气。

    可现在,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个乖巧听话的男大学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压抑着一股湃然的情绪,就像是一处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说白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有自己的问题。

    ……元明清越是盘算,越觉得他们的胜算有限,需要在进入副本前好好磨合。

    可如果时间再耽误下去,又给高维人针对他们准备的时间。

    两难。

    屋内沉寂一片。

    今日天气阴沉,迷云漫天,从清早开始就是闷雷声声,一场滂沱大雨被憋在云后,蓄势待发。

    本来这种天气最是适宜睡懒觉,然而大战在即,大家又各有想法,哪有睡回笼觉的心思?

    就在沉默之际,忽然间,一声极轻的敲门声传来。

    “笃。”

    这声音像是直敲进了心里似的,叫人发自内心地一悸。

    屋内本就宁静一片,五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想要装作屋内没人,好试探来者的反应。

    可来者似乎是确信房中有人,敲门声再度响起:“笃笃。”

    陈夙峰把手中没有吃完的薄饼卷作一团,塞进嘴里,熟练地伸手摸了匕首,比在胸前,表情平静地望着门口。

    南舟起身,大大方方地走向门口。

    元明清一惊:“……喂。”

    尽管知道,经过高维人的一番折腾,安全点内基本没有能对他们形成威胁的同伴了,可元明清仍是不肯放下警戒心。

    拜千人追击战所赐,元明清不相信其他玩家会信任“立方舟”。

    万一是那些极端玩家,想要对他们做些什么……

    如果有人因此受伤或是减员,那情况岂不是会更糟?……

    在元明清百般猜忌时,南舟坦荡地滑开门链,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憨态可掬的人形布偶,鼻梁上架着……易水歌的眼镜。

    南舟和这个布偶同步歪了歪头。

    布偶不请自来,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拉开自己肚子上的拉链,露出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以及藏在棉花中的……许多道具卡。

    它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掏出来,在地上一字排开。

    南舟信手拿起一样。

    叮的一声,一只a级的医药箱立即通过交易系统,传入了他一个空闲的储物槽。

    ——仅限于失血状态下,能单体回血40。

    南舟又拿起一样。

    是一张氧气卡,可以续氧72小时。

    这些功能稀奇古怪、价值从c到s级不等的道具卡,统一经过系统处理,都变成了无偿的0点交易卡。

    布偶肚子里的道具卡不少,它蹲在地上,两手并用,忙个不停。

    它像是哆啦a梦一样,一样样掏出排列码好。

    这些物品之外,另附了一张手写信,字行潇洒,虽然没有落款,但单看那布偶,以及眼镜腿上“死生有命”四个字,就能猜到这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