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舜看着谢昭,眼中不自觉露出几分欣慰来。

    他露出微笑,唱道:“初加冠——”

    太保替谢昭戴上深色方巾,声音难得柔和,祝辞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窦舜又唱道:“二加直裾深衣——”

    谢昭起身,被人服侍着穿上直裾深衣。太保继续祝辞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窦舜最后道:“三加梁冠——”

    谢昭穿上青色官服,戴上官帽。

    太保深深看了谢昭一眼,祝辞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谢昭家中亲人都葬于江南,此刻便面朝南方,恭谨磕头。

    此时便只剩下冠礼的最后一个步骤。

    窦舜道:“接下来请太保赐字。”

    圣人言,男子二十冠而字。冠礼上,一般是由祖父长辈替冠者来取字。谢晖谢延故去,取字的事情便落到了太保的身上。

    他的字会是什么?

    谢昭抬起头,看到向来严肃的太保第一次对他露出笑。

    虽已年迈,可太保眼眸仍旧清正,眼角微微扬起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看着谢昭的眼神透出些难得的温和来。

    “希望谢大人不要嫌弃我取的字。”

    他看向谢昭,“昭昭兮日月,日月兮齐光——我给谢大人取的字,是齐光。”

    这其中蕴含的祝福与期待不言而喻。

    宾客们听到这个表字,都不由神色动容。

    裴邵南轻声叹道:“想不到太保如此欣赏谢大人。”

    “谢昭,阿昭,昭昭日月,日月齐光……”

    傅陵低头笑:“这字适合谢大人。”

    “还算好听,只比我的字差了一些。”

    廖青风支着下巴,轻声嘀咕道:“我还以为太保那个老古板会给谢昭取什么忠德、仁厚之类的表字……没想到取得还不错。”

    他看着屋内中央的谢昭半晌,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叹了口气:“谢昭已经及冠了啊……长大一点都不好,少年郎不知愁滋味,没心没肺才能活得自在无忧。”

    一旁的裴邵南和傅陵听到他的话,难得没有反驳。

    三人各有心思,一时都闭上嘴不再多言。

    谢昭的冠礼结束,傅陵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在曾程的催促中,谢昭冠礼结束的第二日,他就带着齐阑登上了回去北燕的马车。

    这一日是二月廿七,正是春分。

    天气转暖,谢昭早已不再穿着鹤氅出门。

    城门外,他扯了扯嘴角,同傅陵道别:“希望殿下此行顺利。”

    傅陵见他眉眼耷拉,一副沮丧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对不远处曾程的催促恍若未闻,垂眸看了谢昭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谢大人前去瞿州前,我送谢大人的玉佩,谢大人如今还佩戴着吗?”

    “那玉佩贵重,我不敢佩戴在腰间。”

    谢昭闷闷回答:“但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殿下这是要拿回自己的玉佩吗?”

    这人在想什么?

    傅陵失笑,低头冲谢昭道:“我只是想告诉谢大人,谢大人送我的装满红豆的锦囊,我也一直贴身带着。”

    谢昭愣住,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红豆可以存放多久?这红豆会发芽吗?”

    想到自己实在去年初秋送的红豆,谢昭歪了歪头,有些犹豫地问:“我现在要不要赶紧去给殿下买一些新鲜红豆装进去?”

    “听说红豆可以存放几年,不必辛苦谢大人再跑一趟。”

    傅陵笑了笑,喊他的名字:“谢昭,在这些红豆发芽之前,我们还会再见的。”

    因为这一句话,谢昭终于露出了笑。

    曾程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殿下,我们该回去了。”他手指向上指了指,“我看今日天空多有密云,想来应该是要下雨的。我们得快些出发赶到驿站,免得被大雨困在野外。”

    说话间不自觉用余光看了眼谢昭,心想,原来这就是谢昭,果然好模样。

    曾程都这么说了,谢昭自然不能再留傅陵,只能与他挥手道别。

    他抿唇:“来日再见。”

    等北燕的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谢昭摸了摸有些空落落的左胸膛,长叹了口气,回城向着御史台的方向步去。

    今日并不是休沐日,谢昭只请了半日假,下午还是要去御史台任职的。

    傅陵走了,谢昭难免有些不适应,心中怅然。

    傍晚从御史台出来,他在回学涯街的路途中,下意识地买了四人份的糖炒栗子。钱都付了,这才想起如今傅陵和齐阑已经离去,这四人份的糖炒栗子只能他和秉文两人分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