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了。”他笑着说:“刚刚已经安排好了,窃听线路那边今晚都会是我的人,不是克格勃了。”

    “那也不行。”我坐到沙发上点起一根烟:“你不要脸,我还要。”

    “莱茵,你脾气越来越差了。”他有些嗔怪地摇头步入浴室,“给我找一套你的睡衣。”

    我看着他雕塑般的脊背,冷哼了一声。要说他对我没有喜欢我是不相信的,但那种扭曲的感情跟爱情也相差太远了。我懊恼地猛吸一口烟,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这对你的肺不好,你得学会节制。”他站在浴室门口说。

    “那你呢?上我好像没有一点节制。”

    “那是因为我只有你。”他眼角内勾,毫不掩饰他笑容里的阴险:“另外,我知道这是拴住你的最好的办法。”

    “我跑得了吗?我可不觉得我打得赢阿廖沙。”

    他恬然淡笑:“亲爱的,我说的是你的心。你的心得在我这里。”

    他银发一飞,转身步入浴室。我心里生出股无名火,傻子也知道他今晚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知道我白天见了萨沙心里又开始不安吗?

    迟早得把他扭送到精神病院里让心理医生好好治疗一下他那扭曲到爆的占有欲。

    用电击疗法电死他!

    我咬牙切齿地扔给他一套睡衣,他不急不忙地穿好,无奈地走过来抚摸我的头:“情绪化会让你变老的。”

    “那也老不过你。”我浑身带刺,因为今天的心情实在不愉快。

    他幽幽叹了一声,坐到我身边也拿起一根烟抽了起来。他抽烟时目光就像烟雾一样飘渺迷离,动作很轻很柔,只听得见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莱茵,你不会选择萨沙吧。”

    他声音突然响起,好嘛好嘛,绕了半天还是想说这个,我真的要被他们俩搞死了。

    “尤利安,我最后再重复一遍,真有机会你俩我谁都不会选,我现在和你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根本不是我愿意的,我自知跑不掉,认命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主动选择了你,明白吗?”

    他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嗯,明白。”

    我呆住了,他怎么突然驯顺起来,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萨沙似乎很痛苦,你该多安慰他。”

    “那我呢?”尤利安轻笑一声:“谁来安慰我?”

    “我可不觉得你的心理素质有那么弱。”内心满是不解与愤懑,我抓住机会开始讥讽他。

    “你该战胜的不过就是病态的占有欲罢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也不爱萨沙,你或许只觉得我们属于你,你高高在上,习惯掌控一切,不在意任何人,你既然那么爱萨沙,就该把我送给他啊,你如果对我有感情,就应该放手啊。你说说,你还需要什么安慰?现在谁能伤害你?”

    他注视我,缓缓扬起嘴角,苦涩一丝丝渗出来,良久,他瑟然地说:“嗯,你说的对,我不需要。”

    我霎时愣住了,那双淌出伤心神色的眼睛让我心底涌出大片大片的悔意。

    人生中很多后悔的事情都发生在一些细微的瞬间,随口说出的话语却为对方带来沉重而尖锐的伤害。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知道有些人承受的痛苦从来都无法言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一类人,因为他们肩负太多,连倒下和软弱的权利都不曾拥有。

    而因我从未涉足过极深的黑暗,所以可以无比坦然。

    可他却不行。

    他微笑地掐灭了烟,向后顺了一把自己的银发,凑到我面前来,眨动亮晶晶的眼睛。

    “那至少,我是可以累的,对吗?”

    他弯起眼眸,柔柔地就躺在了我的怀里,枕在我的腿上。心突然被什么刺痛了一下,我涩涩地笑:“是人都会累的。”

    我拉起毯子盖在他身上,他闭上眼睛,露出孩子般恬淡的睡颜。银色的睫毛微微翕动着,他又在不经意间展示这种令人心疼的脆弱。

    后来他真的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把他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撑着头细细打量他。

    睡着的他看起来纯净清澈,就像西伯利亚雪后的晴空,淡雅如百合花瓣。那双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指根本看不出会沾染那么多的鲜血,恍恍惚惚中,我仿佛回到了第一次遇见他时的场景。

    战壕下他浑身是血,就那样坐着,安静而恬然,即使我戏剧性地落在他面前,他也只是静静望着我,一动不动。枪明明就在手上,扣下扳机就能结束我,可他却只是看着我。

    我不禁怀疑,那个时候,他是否已经放弃自己的生命了呢?

    而后来,他是怎么坚持活下来的,我不敢想象。如今他又爬到这样一个高度,稳坐驻德苏军总司令的位置七八年,还顺带干掉了贝利亚,在意识形态斗争第一线的柏林地区和帝国主义们斗智斗勇,看来支撑人走下去最有效的方式不过就是保持仇恨与信仰,可他的心,真的就片刻都不彷徨吗?

    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痣,我把他搂在怀里,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希望,他如果永远是这幅睡着的模样该多好,我也能更加坦然无惧地爱他。

    翌日清晨我醒来,见他仍旧枕在我的胳膊上,呼吸浅浅的,蜷缩着好像一只小动物。尽管这种模样我看了很多遍,但依旧撩人心弦,尤其这还是第一次在我家,让我瞬间有种可以做主的感觉。

    我凑上前在他唇上啃了啃,仿佛梦境被惊扰似的,他不耐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娇气的嘤咛,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这姿势……这时间……

    我不禁咽了咽口水,目光燃烧着火焰从他白嫩嫩的后颈往下看,落在腰下的起伏上。啧,我激动地伸出了恶魔之爪。

    这腻滑的手感……这炽热的温度……

    我往前凑,紧贴住了他。就在感觉他似乎要翻身的时候彻底爆发出狠劲,把他扑在了身下,三下五除二,干脆果决地进行下去。

    “皮痒了?”

    满含威胁的话带有痛意的颤抖,我抬起他的下颌,阴险地在他耳畔说:“放心,就疼一下。”

    他脸色阵青阵白,从胸腔里挤出一道低沉的声音:“下去。”

    “我不。”我示威性地顶了顶,欣赏他疼得牙关一紧:“你要乖乖地配合我,否则我就强来。”

    他转头勾起嘴角,斜睨着我搂住我的脖子:“那么,你到死都是我的人了。”

    魔鬼般的绿色瞳孔映照出我逐渐惊恐的神情,我缓缓放开了他。

    他嘲讽地坐起身,慢慢穿好衣服:“怎么,不愿意是我的人?”

    “这不已经是了吗?”我冷哼一声。

    他笑吟吟地在我脸上摸了一把,:“现在是不代表将来是,将来是不代表死了还是。”

    我想也不想抄起枕头恶狠狠地打在他头上,他毫无防备轰的一声摔下了床,吃痛地爬起来时,绿眼里燃烧的怒火让我后悔到呼天抢地。

    终究没能逃过一劫,当在史塔西总部杜恩关切地问我为什么走路双腿都打颤时,我只能咧开嘴傻笑说自己昨晚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弄坏了肚子。

    “那可得吃点药了,喏,你接下来可不会闲着了。”

    第71章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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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克·罗利特,美国人,来自中情局d参谋处。”杜恩把资料递给我:“你猜得没错,现在人已经控制在医院了。”

    我冷哼了一声,看来直觉真是准得可怕。

    “我现在去见他。”

    当我走进史塔西医院的病房时,弗兰克·罗利特像个小孩一样蜷着腿坐在床上一脸呆萌地看着我,天真无邪到任谁都不会怀疑他是个间谍。

    他揉着咖啡色的卷发,看到我时双眼绽放明亮的光彩,下一秒,他又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被上了,看来某位将军把你折腾得够呛。”

    我差点吐血,他怎么可以一脸童真地说出这种话。我清了清嗓子,镇静地问:“你故意来这里的吗?”

    他挑眉,清秀的面庞上隐现得意:“可以这么说,毕竟这是和你近距离交流的好方式。”

    “为什么?”我手握住了腰间的枪柄:“我可不是艾伦以前向你们报告的那个人了。”

    他耸耸肩:“你以前是什么样我本身就不知道,我是新加入的。怎么说呢?老大挺看重你,我很嫉妒。”

    他从床上站起身,不怀好意地笑:“杀了我有什么用呢?何不把我绑起来,威胁我透露些情报?”

    我冷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我一步一步走上前,朝他伸出手,捏出他桀骜不驯的下颌,力度大到让他皱眉。

    “我对情报不感兴趣,相反,我倒想看看理查德知道你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我恶劣地笑了笑:“你这么年轻,能在d参谋处,看来身份不一般吧。他居然敢把你送过来……你说,是他胆子太大,还是你人缘不好?”

    他嘴角抿起来,突然噗的一声神经质地哈哈大笑:“你真想杀了我?”

    纯真的脸上隐现威慑的寒意,又夹杂些缕嘲讽,他直勾勾地迎向我的目光:“我既然能到这里来,自然有能力走出去,想困住我,恐怕你还做不到。”

    “是吗?”我笑意盈盈的:“你就算跑了又怎样?任务不也是失败的吗?带不走我,你就得来一次两次三次……那么总有一次,你的骄傲会被我狠狠踩在脚下。”

    我松开他的下巴,继而在他那张嫩嫩的小脸上拍了拍:“那个什么唐纳德中了枪应该跑不远,你说,你是在这里等他呢?还是自己溜出去找他?”

    他阴狠地眯起眼睛:“不得不说,你让我感兴趣了……”

    我耸耸肩:“对我感兴趣的人很多,不差你这一个,老实说,我根本没兴趣陪你玩,但克格勃绝对有兴趣,但你说我困不住你,那么……”

    我看了看手表,冲他挑眉:“现在是早上十一点,亲爱的弗兰克·罗利特小朋友,从我出门到护士站打电话到克格勃进入这间房间,最多不要一刻钟。”

    我勾起嘴角,神情阴冷:“这是六楼,而我会锁上门,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冰冷地看着我走出房门,我心情愉悦,关上门前甚至冲他吹了个口哨,然后走向护士台联系上了卡尔斯霍斯特的克格勃专线。

    “联系史塔西医院附近最近的特工。”

    扔下这么一句,我耐心地等待结果。

    一刻钟似乎过得特别快,我端着杯咖啡再次来到医院,果然,克格勃们扑了个空。我好言好语把他们劝回去后,默然倚靠在门口,看着窗前在风中飘扬的白色窗帘。

    这可是六楼,鬼知道他怎么溜出去的。看来中情局也是人才辈出啊,我哂笑一声,杜恩在一旁有些不解。

    “他到底要干什么?”

    “谁知道呢?”我哼了一声:“做这行的有正常人吗?”

    杜恩咧开嘴一笑:“那倒是。”

    “唐纳德还没下落?”

    杜恩摇头:“被格鲁乌接手了,那边没给回复。”

    “嗯。”我点点头:“那我们也不要管了,总得做点正事儿,你手下那批人训练得怎样?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杜恩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都吃不了苦。”

    我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可得加把劲儿了,不然怎么把你下次的考核成绩提上去?”

    他嘟囔一句:“我又不在意。”

    “我在意。”我笑了笑:“老实说杜恩,你又有文化,又是党/员,以后我这副处长的位置肯定得交给你。”

    “那你呢?”杜恩坏笑道:“你要转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