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剧痛我急促喘气,紧靠在桥墩上,瞥了一眼腹部中弹已然昏厥的杜恩,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可不能把他交代在这里。强行按下心慌,我从杜恩腰上扯下他的马卡洛夫手枪,深吸一口气,从桥墩后探出头来!

    砰砰砰!

    子弹从四面八方朝射来,看来杀手人数不少。我根本没有还击之力,心里不断念叨那些跟着我的格鲁乌和第二总局的人究竟去哪儿了,再不现身帮帮忙我可真得要在这里玩完了!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枪战似乎在远处爆发,我这边突然没了动静,就在疑惑是否苏联人已经及时赶来时,我看到唐纳德站在桥上举着汤姆逊冲锋枪冲我潇洒地吹口哨。

    “小子!你就感谢我吧!”

    他得意洋洋地扛起冲锋枪朝河堤冲去,从他身后现身的弗兰克一袭棕色风衣,纵身便从桥上跳了下来,轻轻巧巧地蹲落在我面前的草地上,站起时帅气地向后顺了一把自己的咖啡色卷毛,似笑非笑地朝我优雅地举起了枪。

    “啧,看来你得罪的人不少啊穆勒同志。”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近,突然狡黠地笑了笑,止住了脚步。

    “不,我想该换种方式。”

    他迅速朝后退,转瞬便来到了桥墩下,黑漆漆的枪口指向了晕倒在地的杜恩。

    我脸色阴沉,话语几乎是咬牙而出:“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

    “你就怎样?杀了我吗?”弗兰克童真的脸上堆满了讥讽:“瞧瞧你现在的模样,还拿得起枪吗?”

    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说:“要不是我的唐纳德枪法了得,估计你早就死透了,你现在不应该感谢我们吗?”

    我阴恻恻地笑:“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我站起身,捂住受伤的左臂颤巍巍地朝他走去,狠厉地盯住他:“再说一遍,把你的枪口拿开,否则,你们想要的绝无可能。”

    “难道现在就有可能?”

    我勾起嘴角:“你们想要的不过就是我的友谊吗?让我成为你们的人,做你们的内线,可你们分明知道这种几率微乎其微,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弗兰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条路的确不好走,尤其是在克格勃和格鲁乌都介入的情况下,但某种程度上把你绑回去也是另一个方向的成功。毕竟,你知道这么多,并且......”

    他眯起眼睛:“有些人那么在意你......”

    “那你可就低估那些人的残忍与无情了。”我狰狞着神情,恶狠狠地威胁说:“再说一遍,收起你的枪。”

    弗兰克在我的威胁中似乎有些动摇,一张嫩嫩的小脸扭曲着纠结神色,随后像是败下阵来潇洒地转了几圈枪收回了腰间。

    “那么说,还有商谈的可能咯?”

    他的笑容变得明媚而灿烂,天真无辜到想让人甩上一巴掌。

    “那你们也太没诚意了。”我喘着气,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脸色发白地说:“怎么说也得叫理查德自己过来和我谈不是?你俩又是个什么地位?怎么说我也是个当官儿的......”

    他噗嗤一笑,脸蛋红扑扑的,我迅速朝他走去,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就把他扑倒在地。

    他眼眸流转,盯着我不怀好意地笑:“虽然我很可爱,你也很帅,但你不是我的菜。”

    我干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脸:“当然。”

    我一个翻身,就滚到了杜恩身边,将他抱在了怀里。

    我可怜的下属呼吸微弱,身体已经在不自觉地抽搐了,再不摆脱这两个人,他这条小命怕是撑不到医院了。我努力平稳心绪,迅速在脑海里思考对策。

    “怎么样,你现在是什么选择?”

    弗兰克蹲在我面前,手里百无聊耐地转着枪,噙着股看好戏的笑,一副十分有耐心不着急等我慢慢思考的模样。

    “喂,你不怕格鲁乌和第二总局的人吗?”我轻笑一声:“说不准他们马上就来了。”

    “所以嘛,我倒是想抓紧时间,可你不是在纠结吗?为了获得你的友谊,我不得不冒着风险呐。”他突然伸长脖子朝外张望一番:“噢,唐纳德回来了,嘻嘻,我搬不动你,但唐纳德一下就可以把你拎走。”

    他像个小孩子一般开心地笑了起来,唐纳德顺着河堤滑下来,扛着枪大大咧咧地说:“跑了,嘿嘿,打跑了。”

    “我说穆勒同志啊,你人缘够差的啊!”他吸了吸鼻子,乐不可支地用枪管挑起我的下巴:“你说,我要是把你带走了,你的手下估计活不了两小时吧。啧啧,真惨啊!”

    我冷笑,盯住他:“怎么,你有这个打算?”

    他耸耸肩:“当然,不干白不干。”

    我勾起唇角,一手抱着杜恩,一手便拿起了枪,打开保险,在他俩逐渐惊恐的神情中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为了给你们省点力气。”我的笑容满带威胁和戏谑:“带具尸体回去更容易吧。”

    唐纳德和弗兰克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弗兰克伸出小手拉了拉唐纳德的衣摆,使了个眼神,唐纳德最终勾起一道阴险的笑容。

    “那么,我们今天救了你,还送你了一个人情,这将会是我们友谊的开端吗?”

    我微微一笑:“当然,友谊就是需要一步一步建立的。”

    他俩相视一眼,唐纳德冲我挑眉:“那么,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能够心平气和一些,毕竟......”

    他蹲下身,在我脸上拍了拍:“没人比我们更在意你了,知道吗?”

    “那就快滚吧。”我哂笑地说:“格鲁乌他们快来了。”

    他撇撇嘴,搂住笑嘻嘻的弗兰克朝我挥手:“再见了亲爱的,我们还会再见的。”

    两人热情地送上飞吻,转瞬消失在桥墩的另一边,我松了口气,一手拎起杜恩艰难地朝河堤上跋涉,小小的一段路走得我大汗淋漓,最终将他塞到后座,自己也坐上了驾驶位,单手开车一路疾驰直奔史塔西医院。

    意识由于剧痛完全处于飘忽状态,高级的伏尔加汽车里满是血腥味,我呕吐了一次又一次,弄得制服上脏乱不堪,不断摇头保持视野的清明,用后视镜里呕血的杜恩来激励自己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能放弃。

    几乎在过哨岗的那一刻,警卫刚帮我拉开车门,我就轰的一声倒了下去。

    “他妈的......这可是新车啊......”

    我笑着骂了句脏话,望着东柏林苍灰色的天,就此晕了过去。

    第73章 chapter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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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梦里惊醒,然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连连哀嚎几声,就对上坐在一旁的尤利安的隐忧目光。

    他赶忙把我摁了下去:“别乱动……”

    啧,瞧给他心疼的,那双眼睛颤得我想搂住他脖子狠狠亲上一口。

    “杜恩呢,他还好吗?”

    “还好,他只中了一枪,亲爱的,你中了三枪。”

    “三枪?”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有中这么多枪吗?

    莱茵啊莱茵,你可真够厉害的,现在完全是个打不死的铁人了。

    我咧开嘴一笑,干枯的唇霎时裂开口子,血腥味就涌进唇腔,我刚准备伸出舌头舔舔,某人就俯下身给我来了个法式热吻,滋润得我飘飘欲仙。

    “你在这里多久了?”我环视一圈熟悉到不行的史塔西医院高级病房。

    “三天。”

    “三天?”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他抿唇轻笑,握住了我的手:“你可吓坏我了,知道吗?”

    他漂亮的眼睛周围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就像雨天来临之前的低沉的乌云,给他增添几分病态的慵懒,显然这人这几天根本没休息好。

    “阿廖沙那天刚好有另外一个行动,等他赶过去时你已经离开了,只找到了你落下的枪。”

    “嗯,没关系,那么你们已经在进行调查了吗?”

    “是的,我不会放过任何想要伤害你的人。”他俯下身,抚摸我的头发,轻声说:“这是我不可触碰的红线,亲爱的。”

    他爱怜地吻了吻我的眼睛,湿润的气息扑朔在我的脸颊,痒呼呼的,我不禁被他逗笑了。他露出心上卸下重担的笑容,软绵绵的声音呢喃在我耳边:“我可心疼了,知道吗?”

    他手伸进我的被窝里,游走在我缠满纱布的身体上,我满面通红地嘟囔:“喂,你这是在耍流氓啊……”

    话语刚落,病房房门就被推开,一道瘦高昳丽的身影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是萨沙。

    他目光轻飘飘地在尤利安身上扫了扫,然后稳当当带着重量落在我身上,含笑地走了过来,面对尤利安坐在我病床的另一边。接着,他十分自然而然地俯下身抚摸我的头,在我唇上吻了吻。

    我瞪大了眼睛。

    上帝上帝上帝!!我快疯了,这是什么修罗场!!

    要不是我身中数枪根本就不能动,这就是顶楼我也会从窗户跳下去!

    我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镇定,镇定……

    “还疼吗?”萨沙关切地问,嗓音带着因为心疼而独有的颤抖,他就这样看着我,似乎他对面就是一团空气。

    而在我的余光里,尤利安只是衔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因为紧张和尴尬我觉得自己快吐了……

    “还行……”我挤出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颤抖。

    萨沙弯起眼眸,爱怜地抚摸我的脸,那绸缎般的触感在我脸上滑来滑去,往日里我可能享受得兴奋不已,但现在这种时刻颇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动也动不了,腹部上某人的手还在做些细细微微的动作,弄得我浑身酥麻,脸上则被另外一只手温柔抚摸着,拇指掠过眼睛,鼻梁,还在我唇上摩挲片刻。

    被两个美人儿围绕着应该是天堂啊,为什么我现在生不如死只觉得是地狱,干脆两眼一翻装死好了。

    然而我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萨沙就收回了手,柔柔地看向尤利安:“我的人那天被调走了。”

    “嗯,没关系,我会调查清楚的。”

    “不会是理查德的人。”

    “不会。”

    “那么会是我们这边的人?”

    “或许。”

    萨沙微微一笑,唇角上便浮现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戏谑。尤利安只是温柔注视他,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们眼神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进行某种只有他们能懂的无声交流,我躺在床上仰视他们,端详他们,心想你俩要是敢在我面前亲嘴我就彻底跟你们闹翻。

    不开玩笑的,我脾气再好这他妈的也忍不了。

    “你也受伤了?”尤利安的视线落在萨沙的肩上:“看你出手的动作不自然。”

    萨沙抿唇轻笑:“老毛病。”

    “之前的枪伤?”

    “嗯。”

    “你需要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