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娅眼神变得哀婉,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可我哪里又只爱他们呢?”

    “我也爱你,索尼娅,你,还有安索洛夫,都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由衷希望你能幸福,我的好索尼娅。这些日子你在尤利安和叶甫根尼之间很难过吧,这都是因为我,我很抱歉。”

    索尼娅盯着我,湿润的双眸流淌出丝丝缕缕的柔情,双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手也在微微发抖,她忽得把我拥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莱茵,我们也爱你,真的,过去的一切,我也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美艳绝伦的女少校在铃兰花园里泣不成声,我轻抚她的背,把纤细瘦弱的她拥入怀中。她说得对,我已经二十七岁了,现在,该换我来守护他们了。

    一个礼拜后尤利安从温斯道夫总部回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让人可怕。我本不想问,但看他一副欲言又止又十分想说的模样,我只能暗叹一声,朝他伸出了手。

    “过来让我抱抱。”

    他抿嘴轻笑,坐到我身边,我把他搂在怀里:“怎么,问题很大吗?”

    我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有一些。”他贴在我胸口,娓娓地说:“去年秋天朱可夫元帅对苏联驻的军团有过一次访问,他跟我以及一些高级指挥官有过一次秘密讲话。讲话内容涉及几个敏感领域,比如向东德人民军透露苏联军事秘密时应该谨慎,苏联在匈牙利军事干涉的详情等等,尤其重要的是,他还谈到苏联驻德军团的作战准备和纪律以及苏联新武器的发展,他还设想在原子能力方面超过美军......”

    “而这些秘密谈话的内容,却被泄露给了西柏林的cia柏林行动基地。”

    他在我颈间蹭了蹭,有些疲惫地说:“你说,这种极秘密的谈话,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

    “肯定是在场的某人吧。”

    “嗯,但我调查了一圈,当时在场的高级指挥官们却都摆脱了嫌疑。”

    “这怎么可能呢?”我思索片刻:“除非有窃听。”

    他轻笑几声,赞赏地摸了摸我的头:“那么,是谁能将窃听器安装到格鲁乌的总部呢?”

    “内部的人,不一定是高级将领,有时候甚至是一个清洁工。”

    “没错,你说的没错,莱茵,我抓到了那个除草工,居然是个美国人,还没开始审讯他就服毒自尽了。”

    “线索就这样断了?不会吧!他是怎么进入温斯道夫总部的呢?这种人员的审查一定很严格。”

    他微微颔首:“他是从什未林情报站调过来的,根据手上的资料,他在什未林干了好几年了。”

    我感叹着摇了摇头:“看来,是有人一开始就帮他在铺路了。”

    尤利安从我怀里起身,坐直了身子在我唇上吻了吻:“你说的没错,那么是谁在帮他铺路?”

    他眼尾突然飞了起来,内眼角下勾,射出一道精明的寒光。

    “我怀疑,我当初寻找你的电话被窃听,波兰的军事机密泄露,艾伦知晓苏联军方知道了隧道计划,以及这次朱可夫元帅的谈话内容泄露,甚至还有很多比如苏联军方货轮数据泄露等一系列事情,背后都是同一个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会......”

    他挑眉笑了笑:“怎么不会?告诉你一个有意思的消息。请不要介意亲爱的,我想心平气和和你聊这件事。”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艾伦·克劳德,你的朋友,在那个时候本有充足的时间逃出东柏林,但他没有走,在那段期间他将一些输送给柏林行动基地的情报源头全部归结到了自己身上。比如说,这次在什未林检查站那个除草工的档案中,保荐人的姓名被划掉,填上了一个不相关的名字,而顺着那个名字我一路追查下去,发现居然是艾伦。”

    他深深凝视我:“这种事情不只发生过一次,亲爱的,你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抚摸我的脸,在我耳畔轻声说:“他在掩护某个人,用自己的生命,掩护某个人。”

    --------------------

    ps:苏联肃反运动,也称大清洗,斯大林领导,贝利亚辅助。1934年开始,1937年至1938年被称为大恐怖时期,在此不多加赘述。

    温斯道夫总部:格鲁乌在东德的总部。

    什未林:德国东部城市,格鲁乌在此建有情报站。

    朱可夫元帅的秘密谈话被泄露是真实历史事件,只是时间和方式稍有改编。在真实历史上泄露这件事的是格鲁乌的波波夫上校,最后死得很惨,被克格勃抓回来活活烧死的(由此可见叛徒在苏联都是些什么下场)。苏联货轮数据泄露也是真实历史事件,特此说明一下。

    第75章 chapter 75

    ===========================

    我诧异到牙关都合不拢,记忆瞬间回到了两年前,艾伦离开我家时和死在我怀里时说的那番话,他爱的那个人......

    “所以,你在审讯我吗?”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变得冰冷。

    尤利安抿唇轻笑:“怎么会,你知道的我们都知道,艾伦结交了哪些人,我们知道的比你还多。”

    我心下一沉,不知道该不该把艾伦最后的那番话告诉尤利安。告诉他,对不起艾伦,不告诉他,对不起我这个东德国安部反间谍侦查处副处长的身份。

    见我紧皱着眉,尤利安揉了揉我的头:“不要多想,我不会问你任何问题。之所以告诉你,是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

    他目光落在我胸口的十字架上,柔声说:“毕竟,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况且......”他俯下身把我摁在沙发上,魅惑攀附到我身上轻声呢喃:“我也一直想要获得你的原谅。”

    我黯然神伤地握住胸口的十字架,承受尤利安的亲吻。他见我心不在焉,于是把我拎了起来。

    “你枪伤未愈,我舍不得摆弄你。”

    “你被暗杀这件事,我也在查,在此之前,你要好好养伤,知道吗?”

    我收束思绪,迫使自己保持思维的镇定,可不能在这只狐狸面前漏出什么马脚,下定决心了,我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要查是他们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艾伦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去保护那个人,而我却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背叛自己的阵营去掩护那个他虽爱着但却不爱他的狠心人。

    况且,我现在稍有动作或许会加快那个人的暴露。

    唉,这个世界,真是太复杂了。我将头埋在尤利安胸口使劲蹭,感觉心里憋了一股火。

    “怎么了?”他垂眉看我。

    “我要嘛.......”

    “要什么?”

    我一脸无辜地在他腰上捏:“要你......”

    “你可是个伤员,亲爱的,纵欲会让你的伤更加严重。”

    “但心情的愉悦会使我的伤愈合得更快。”我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到处乱摸乱亲,不久后某人就开始本能地反应。

    “跪起来。”他突然命令我。

    “啊?”

    “面朝沙发靠背,两臂撑住,腿打开。”

    “啧啧。”我坏笑看他,某人双颊绯红,双唇亮晶晶的像沾满了覆盆子果酱,我凑上前去狠狠嘬了一口。

    “不听命令?”

    “听,听!”

    我傻笑地按照他所说的姿势摆好,他贴了过来,在我耳边呢喃:“这样的姿势不会对你造成压迫,也会让你更舒服。”

    “收到,将军大人,那么你要开始......啊!”

    结束后他枕在我胸口,抚摸我腹部上的那道枪伤,那是来自叶甫根尼的波波沙狙击/枪,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一晚。

    奔跑在寒冷的冬夜里,无人的卡尔斯霍斯特的公路上,至今都觉得像一场梦。

    想到乔治,我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永远没法像以前那么快乐了?”他好似在问我,眼睛却直直地盯在别处。

    “或许吧。”我垂眉看他,揉搓着他的银发。

    他突然轻声笑了笑,很轻很浅,就像日光下山间清泉发出的汨汨声响。

    “你不该让索尼娅夹在中间难过。”我说:“你得和叶甫根尼保持良好的密切关系,这对你来说有好处。”

    “嗯......”他软软地就像个孩子一样应承下来。

    我突然想到,他似乎从来没有问过我那晚是怎么从地下室里跑出去的,但既然他不问,我便也不会把乔治交代出来。毕竟这人以前总担心我移情别恋到那个年轻的萨克逊美人儿身上了。

    我爱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右手摩挲在他光洁的背上,尔后又抚摸他左臂上的那道枪伤。

    这是我留在他身上的第一个印迹,虬曲的伤疤让我既得意又心疼。

    夏去秋来,枪伤终于得以恢复。我也摆脱了轮椅和拐杖,重获健康。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我百无聊耐地数着自己身上的枪伤,一个两个三个……数上几遍把自己都给数糊涂了。上过战场的莱茵除了腿上的的那道枪伤,其余的居然都是在和平年代中“收获”的。我啧啧个不停,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魔幻得可怕。

    我凑到镜子前抚摸自己左脸上那道浅浅弹痕,正细细端详着,就听到某人倚靠在浴室门口软绵绵地说:“别看了,只会让你更有魅力的。”

    我回过头冲他笑:“怎么,有危机感?”

    尤利安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为什么会有危机感?我心态向来很稳,平稳的情绪让我永葆青春,而情绪化的你只会长更多的皱纹。”

    我走过去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好的将军大人,这话一说出来就表明你在焦虑哦。”

    他冷冷斜睨我一眼,神色又舒缓下来。

    “这次的调查并不顺利,暗杀你的人看来是个高手。”

    “是一群吧。”我耸耸肩:“当时枪声四面八方传来的。”

    “但总有个幕后主使。”

    我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这世上还有克格勃和格鲁乌摆不定的事儿?”

    他唇角微微一勾:“我没有惊动格鲁乌,也没允许萨沙手下的克格勃插手,这件事只有我和我线人在调查。”

    “为什么?”

    他亲了亲我的眼睛:“不为什么,行事要低调。”

    “啧,也是,我是个德国人,怎么能为了一个德国人滥用你们苏联的公职人员呢?”

    我冲他吹了个口哨,径直走向门口:“我得回去述职了,我们的米尔克部长一早就在找我,看来几个月不见他很想我啊,可又不派人来慰问慰问我,啧啧。”

    我心情愉悦地蹦跳而下,看到索尼娅时搂住她的细腰跳了一圈交谊舞,在她乐呵呵的笑声中,我又跑到站在门口的安索洛夫面前捧起他的那张老脸狠狠地亲了一口,脸色绯红的老同志抄起扫帚就给我屁股上来了一下,笑骂我没大没小的。

    在他们的欢笑声中我走出白色宅邸,拍了拍阿廖沙的肩告诉他别泄气,迟早有一天我会帮他把弗兰克和唐纳德给绑过来,阿廖沙坏笑着把我身上唯一的一包烟给摸走了,说绑人先不重要,他没烟抽现下才是大问题。我笑嘻嘻地转过脸,看到杜恩正懒洋洋地倚靠在我的那辆据说洗了一个礼拜才洗干净的高级伏尔加轿车边,潇洒地甩着金发,冲我傻笑点头。

    “头儿,我来接你了!”

    “嘿嘿,这次换我来开!”

    我钻进驾驶位,临走前朝白色宅邸的三楼送上一个飞吻,随后车子一路疾行,驶出了卡尔斯霍斯特。

    当我走进鲁斯彻斯特103号一号大楼的部长办公室时,惊讶地发现米尔克居然一脸忧伤甚至悲戚得红了眼睛,站在办公桌后,怔怔地盯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