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宏朗闭了闭眼,这就是他目前绝无可能有的威望。

    广纳后宫,是窦向东早先就替他做好的决定,改元之后的确得选上一批女人充盈后宫。

    可管平波的“投桃报李”未免太嚣张,她与郑志广有来有往,全然不把新皇放在眼里。

    窦宏朗数次在管平波手里吃亏,倒也有些习惯,只把郑志广恨了个死。

    好半晌,回过神来,假笑道:“不曾想你竟看上了他长孙,我原想着跟他结儿女亲家呢。”

    管平波笑道:“咸临年幼,说亲还早了点。”

    窦宏朗顺嘴道:“咸临是小,甘临却不小了,你心里可有主意?”

    管平波道:“没有,甘临是公主,凭她自己想要哪样的便要哪样的,实在过不下去了,休了便是。”

    窦宏朗:“……”哪有女人休夫的!公主也不行啊!弄死都比休夫强好么!

    管平波却是心念一动,同是皇家人,公主比皇子的待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表面上来说,弄不好公主的俸禄更多、府邸更广,也与皇子皇孙讲究长幼有序。

    可真到了实际,权力却还不如王妃。

    王妃是自己人,子子孙孙受供养;公主为外命妇,不用到不值钱的第三代,其子见了表兄弟,就得磕头行礼。

    在婚姻上更是,汉唐的公主尚可以养个面首什么的,后来的公主,便是任性如陈朝端悫,也是绝不敢公然出轨的,更遑论休夫。

    而有时候话语权的争夺,就从微小的细节开始。

    管平波很是认真的想,怎样才能把“公主可休夫”这等“大逆不道”的观念传达出去呢?

    就在此时,一个內侍疾步走进殿中,磕头道:“回禀圣上、娘娘,才受厘殿的宫女来报,长公主有恙,请娘娘赐太医。”

    管平波怔了怔,忙道:“去太医院请个得力的人。”

    又对窦宏朗道,“我去瞧瞧。”

    窦宏朗知她姑嫂二人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厚,这等小事乐的做个好哥哥,遂道:“同去。”

    于是夫妻二人皆急急往受厘殿走。

    太极宫占地颇小,不多时便到了地头。

    才进正殿,便听见里头咳嗽不止。

    管平波抬手阻了窦宏朗道:“看来不是小恙,是病了。

    圣上且回,省的过了病气。

    我去瞧了也是一样的。”

    规矩如此,天底下还没有几个人能得皇帝亲自探视,窦宏朗能走到受厘殿,已是很给面子了。

    几个大太监也跟着劝了几句,窦宏朗从善如流的走了。

    管平波方才冲进内室,一叠声的问:“这是怎么了?”

    陆观颐咳的说不出话来,受厘殿大太监范元良小心翼翼的回道:“灵前太冷,殿下着了凉。”

    管平波走到床前,命人抱了几个大迎枕垫在床头,扶着陆观颐坐了起来,柔声道:“咳的厉害了时别躺着,坐着能缓解些。”

    陆观颐浑身无力,软软的靠在迎枕中,苦笑道:“我真是越发不中用了。”

    管平波安慰道:“胡说什么?搬家何等大事,你连轴转了大半年,且舟车劳顿了个把月,还不待休养,又遇哭灵。

    你不比得我们习武之人,生病不奇怪。

    圣上那处我去说一声,后头的哭灵你就别去了。”

    哭灵是个体力活,灵前又冷,陆观颐不独容易着凉,旧年的风湿只怕已经复发了。

    管平波把不大熟悉的太监宫女都打发走,只余下陆观颐自带来的心腹时,才道:“我知道你是个周全的性子,可是宫里既是我当家,你何必滴水不漏至此?”

    陆观颐有气无力的道:“毕竟是大行皇帝,不好太马虎。”

    管平波低声嗤笑道:“待几十年后我大行了,你再哭死在灵前。

    对着别人家的皇帝,你折腾个什么劲儿,浪费感情。”

    陆观颐被逗笑了,点了点管平波的额头,道:“罢了,我早就是个病美人,哪年入冬不病上两场,你少操心。

    只是我在宫中住着虽体面,到底不便,待大行皇帝七七后,还是搬出宫住吧。”

    管平波点点头道:“何止搬出宫,我正想告诉你,还没来得及。

    既是中枢搬到了应天,第一军便为中军了。

    我们且得在应天呆好些年,故中军营地里正正经经盖了好些屋舍厂房,自然有你我二人的居所。

    今时不同往日,条件比北矿营里好的多。

    不说别的,营里四处都是沼气灯,连屋内都有,以后我们夜里再不用点蜡烛油灯。

    再则,我弄了沼气与煤的双用锅炉,造了土暖气,比火盆更暖和且不上火,舒服着呢。

    你要不爱在宫里呆,我就送你去营里养病。”

    陆观颐摇摇头道:“宫里有地龙,尚算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