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驱除体?内冻气,止住鲜血,永昼睁开双眼?,咬牙瞪向一旁昏迷不醒的言朝暮,杀心伴着?胸口处的剧痛起起伏伏,最终还是沉入了心底深处。

    “你和暮沉山一样,都是骗子。”他沉默许久,终是自言自语道,“留你一条命,是谭闻清不想你死。”

    仿佛,说服一个听不到的人,就等同于说服自己。

    “结魂的事,我不会帮你了,再也不会……”

    就像小孩子在与同学赌气一样,可他知道,那不是赌气。因为他太清楚了,那距离要害半寸的偏差,不是自己的幸运,完全只是因为言朝暮舍不得暮沉山,舍不得毁去这?副身躯,让暮沉山再也回不来?。

    可是暮沉山不会回来?了,他绝不会将主导权交还给那个封印了他两?千多年的人。

    那无边的黑暗,他是再也不会回去了。

    ***

    妖力?弥漫了人类的城市,妖精们?毫无遮掩地摧毁建筑,撕咬、吞食人类。

    捉妖师们?浑身染血,协同着?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妖奴与妖族入侵者决一死战,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背后就是自己的家乡,谁也不退半步。

    帮助居民疏散的警卫为了维护秩序,已是声嘶力?竭。

    无数声枪响,打在一只又一只庞然?大物身上,好不容易破了护体?灵力?,却是伤而不死。

    人们?在拥挤的街巷上拼命奔逃,母亲与孩子被慌乱的人群冲散,试图寻找彼此的哭喊声,被耳边阵阵惊惧的尖叫掩盖。

    世界如?将要毁灭一般,入目满是鲜血与烈火。

    就像从小到大,她看过的那些异兽灾难片一样,人类的世界,被一群大得可怕的怪物占领了。

    视线所及的远方?,一条三十多米长的红色巨蟒,盘踞在城市最高的商业大楼之上,像是审判世人的魔鬼,冷眼?旁观着?所有。

    而天?地间,忽然?出现了阵阵黑雾,遮挡了此夜本就暗淡的月色,乌泱泱地似要将这?人间吞噬。

    红蟒的目光锁向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眼?镜王蛇,目露一丝决绝。

    它快速向其靠近,高楼却因那可怖的妖力?拦腰断裂,大楼走电的亮光刺目了短短一瞬,便随之倾塌。

    它们?要生?死一战,所经?之处,便为废墟。

    仿佛只需要短短半个晚上,它们?便能摧毁这?座城市的一切。

    不远处,露天?的大广场上,美丽的新生?代人气女?歌星正开着?自己的演唱会。

    世界毁灭仿佛与她无关,城市电路遭到摧毁,观众惊呼着?逃离现场,她却仍拿着?再无法将声音扩放的麦克风,将最后一首歌唱给自己,也唱于身侧女?子倾听。

    而后,她们?手牵手,在即将沦陷的广场中?心,不用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相拥而吻。

    昏暗的医院之中?,断了氧的重症病患一一死去。

    人类捉妖师女?孩用藤蔓竖起的小小屏障,像是一座延缓死亡的牢笼,她守着?她昏迷已久的爱人,目光温柔而又绝望。

    怎么会这?样?

    所有的一切,都不该变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所有伤痛都噎在喉头,仿佛要遏住她的呼吸。

    最终,她喘着?粗气从噩梦中?醒来?,泛红的双眼?,略带几分湿润。

    睁眼?的瞬间,她跳下床铺,光着?脚丫跑到窗边,拉开了暗紫色的窗帘,望着?眼?前平静的城市,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做噩梦了?”曼珠坐起身来?,望着?陆语冬的眼?中?满是担忧。

    陆语冬下意识摇了摇头,而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明显,根本不可能瞒过曼珠,于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点头道:“没事……我只是梦到……梦到一些可怕的事情。”

    曼珠弯眉开了一个玩笑:“蛇吗?”

    她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陆语冬总是被梦里的蛇吓醒。

    “我不知道怎么说。”陆语冬说,“梦里有你,有小叔叔,有七月她们?,还有我的同学,我的老师……”

    陆语冬说着?,走到床边,摸起床头没有插卡,却连上了wifi的手机:“梦里的一切,就像……像末日一样。”

    她没见过末日,可她想,如?果?有一天?人与妖精真的开战了,那应该就是属于她的末日,是她宁死也不愿看见的一幕。

    “不会有那一日的,我向你保证。”曼珠向陆语冬这?边靠了一些。

    陆语冬点了点头,刚按开屏保,竟是意外收到了来?自叶流景的私聊。

    “曼珠!这?是小叶子的消息!”她连忙坐回床上,侧身将手机凑到了曼珠面前,同她头挨着?头,一起看了起来?。

    人类与妖族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僵持,谁都期盼着?能有一个契机打破这?一切,可携着?散魂咒印离去的叶流景却一直没有传回任何好消息,甚至足足消失了三个月。

    此时此刻,她终于传回了消息。

    叶流景说,时隔三个多月,她终于见到了言朝暮。他还活着?,并且伺机重创了永昼,就是受了很重的伤。

    永昼受伤后,她想过趁机暗杀谭闻清,可散魂禁咒竟早被谭闻清动过手脚,她失败了。

    她本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机会,却不料谭闻清非但没有将她责怪,还给了她一个机会,给大家通风报信的机会。

    准确说,也不是通风报信。

    谭闻清愿与陆语冬公平一战,只要陆语冬敢应战,那么此战便将以生?死论成败。

    三日后,远川城外,南江岸边。

    届时,谭闻清将孤身出城,若应战之人只有陆语冬一人,便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若妖族敢耍阴谋,他自有脱身之术,只是往后再不会有公平一战的机会。

    叶流景说,她不确定其中?是否有诈,如?今的她拿谭闻清没有半点法子,除去传回这?个消息外,再无选择。

    末了,她发了一条语音消息,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本人,没有被人盗号。

    陆语冬看完消息沉思了许久,连忙回复追问,却没有得到回复。

    那一个整白天?,陆语冬一直守着?手机,可直到夏日的天?色渐暗,也没有一个回应。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可由叶流景说出口,陆语冬便忍不住想去相信。

    那个晚上,她对?同样因为这?个消息心神不宁了一整天?的曼珠说:“我要去远川。”

    曼珠沉默许久,摇头道:“那很危险。”

    “这?是一个机会。”或许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一个能把伤亡降到最低的机会。

    “谭闻清不是傻子,他有很多时间,能做更好的选择,根本没有理由在受伤时提出这?样的对?决,这?明显对?他不利!”

    “我相信小叶子。”陆语冬道,“或许她说服了谭闻清。”

    “就算是真的,你有把握胜他?”曼珠皱眉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语冬说着?,笑了笑。

    随着?妖精闯入人类城市,破坏人类规矩,以此拥抱自由的那一刻起,她便做过太多噩梦。

    那些梦境,每一个都不尽相同,却又每一个都令她无比惧怕。

    她怕这?一切会失控,比起妖族的绝对?自由,她更希望一切都能拥有一个安稳的秩序,无论人还是妖,都能在相对?自由公平的环境下,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一直以来?,她都被大家保护得很好。

    从前没力?量时是这?样,如?今拥有了力?量,却也总是有许许多多的妖精不愿让她参与大多行动。

    因为她体?内留着?人类的血,熟悉她的妖精,不忍让她亲手对?抗人类,不熟悉她的妖精,对?她没有绝对?的信任。

    她分明身处其中?,却偏偏活得像个旁观者。

    她说她想试试,因为这?很有可能是她唯一可以为大家做的事。

    她想,她能背负得起,也确实该背起这?份责任。

    如?果?成功了,极夜将群龙无首,化?作一盘散沙,到时定能减少许许多多的伤亡。

    如?果?失败了……

    “我不会让你死。”曼珠食指轻轻按住了陆语冬说丧气话的嘴,“如?果?有埋伏,我会第一时间带你离开,如?果?没有……公平一战可以,但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就不会允许任何人伤了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