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摸到了楼梯边,简以溪刚要上楼,咔啷咔啷,玄关门突然传来拧钥匙声。

    简以溪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去。

    ——半夜三更的,会是谁?

    门推开了,有人伸手按亮了顶灯。

    安沐刚吃了夜宵回来,人还没迈进门,抬眸就见简以溪捧着什么站在楼梯口,指缝滴滴答答不住往下滴着水。

    “你手里是什么?怎么一直滴水?”

    简以溪微微睁大眼,像是看见了什么稀有动物,好半天才僵硬地挤出一句:“你……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我去吃饭了。”

    “半,半夜吃饭?”

    “我从下午下了飞机到现在都没吃饭,不吃怕胃受不了,就去外面吃了。”

    简以溪下意识回了句:“你怎么不喊我给你做?”

    安沐弯腰打开鞋柜,边换鞋边道:“我本来想随便下个面什么的凑合一顿,结果翻了冰箱,里面除了酒什么都没有。”

    安沐抬眸望了她一眼,唇角是扬着的,可眸底并不见多少笑意。

    “五年不见,没想到你倒成了酒鬼了。”

    “我……我只是……工作压力大,烦得时候偶尔喝一点。”

    “喝一点需要买一冰箱?我看厨房角落还有个箱子,里面都是空酒瓶。”

    安沐唇角的笑意抚平,“我看那些酒瓶都挺干净,没落多少灰,应该是最近才喝过的,如果你说是开party和朋友一块儿喝的,那还好,如果是你自己喝的,以后最好还是注意点,毕竟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简以溪垂下眼帘,不自然地笑了下。

    “你还真猜对了,前几天我才请朋友来家玩,十几个人一起喝的。”

    ——十几个人?一起喝?你对外都说自己酒精过敏,连天天跟你在一起的小琴都不知道你能喝酒,你上哪儿找来的这十几个人?

    这些年,虽然安沐没主动联系过简以溪,可挡不住简以溪天天跟她联系,有问题的时候问问题,没问题的时候简以溪就会没话找话说琐事,天长日久的,安沐即便没在简以溪身边也对她的日常了若指掌。

    当然,这并不包括简以溪刻意隐藏的,比如这酗酒。

    安沐微敛美目,冰白的面容一如当年,十八到二十三好像只是数字的增加,脱下职业装,她和那些刚大一的学生看不出两样。

    她并没有戳穿简以溪,毕竟简以溪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不是十几岁随随便便就能教训的时候。

    安沐只淡淡道:“那就好。”

    简以溪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笑了下道:“我以后不会再随便让人过来了。”

    安沐换了鞋直接进了洗手间拿了拖把出来。

    “你手里到底是什么?滴了一地的水,小心别滑了。”

    拖着一路的水滴到了简以溪近前,安沐这才看清她手里的冰块。

    “你拿冰块干什么?你……”

    之前离得远,简以溪又在楼梯口暗影处,安沐没看清楚,这会儿再看,简以溪眼圈通红,眼皮隐约有些浮肿,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你是要敷眼睛?那怎么不开灯?也不拿毛巾什么的包一包?这样捧着不凉?”

    “不凉,我肝火旺,专门下来找冰块凉一凉的。”

    边说着,简以溪把那两块冰块依次塞进嘴里,从容地又笑了笑。

    安沐盯着她那完美无缺的微笑,如果不是她嘴唇被塞进去的冰块冻得隐约有些发白,或许她真就信了她的鬼话。

    “肝火旺……该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学姐吧?”

    “什么?”嘴里有冰块儿,简以溪的声音有些混沌不清。

    安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信口说着:“好不容易把学姐带回了家,结果又被别人带走了。”

    简以溪眨了下眼,又眨了下,冻得发麻的指尖情不自禁攥到了一起,一时间竟忘了嘴里冻得牙疼的冰块。

    ——安沐这什么意思?她怎么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安沐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也觉得刚才那一句说得有些奇怪,明明是想缓解一下,可张口说出的反而更变本加厉。

    “若不是那个学妹,你今晚是要跟学姐一块儿睡吧?”

    话都说到“睡”的份儿上了,简以溪再不懂那就是真蠢了。

    她赶紧进了洗手间,冰块吐进水槽,边洗手擦脸边道:“不是,我对学姐没那个意思,你可别乱说,让学姐听去多尴尬。”

    不管尴尬不尴尬,至少给简以溪了个台阶,让她把冰吐了。

    安沐道:“我知道,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这么多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严肃了,以前倒是挺喜欢跟毛毛胡说八道。”

    开玩笑?

    虽然此玩笑非彼玩笑,可听到“玩笑”两个字,简以溪还是没忍住心脏剧跳了下,跳得心口疼。

    简以溪又笑了笑,打从安沐回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皮笑肉不笑的干笑了多少次了。

    简以溪拧紧水管道:“我明天下班会买菜补冰箱,以后不用在外面吃,我做。”

    安沐拖完了地,进来放拖把。

    “不用,我住校。”

    “干嘛住校?有车,学校又不远。”

    顿了下,简以溪微微睁大眼,“不会是因为我吧?那我搬出去,刚好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也方便。”

    ——公司不是离这儿最近吗?当初你给公司选址,专门选到这附近的,你忘了?

    “不用,就算你搬走我也是要住校的。”

    “我想享受一下集体生活,再不享受就没机会了。”

    “集体生活有什么好的?一点儿也不自由,我都不用体验,看毛毛就知道了,你忘了她怎么摔下楼梯的?”

    毛毛摔下楼梯那事,简以湖入狱后不久就查了出来,果然和陈寒没有关系,和简以湖秦亦格他们也没关系,安沐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方允娜!

    上辈子安沐和毛毛都是上的普招外,和方允娜是同学,这辈子明明她们都换了学校,怎么毛毛还和方允娜同校?

    安沐原本不明白,可稍微一想也就了然了。

    上辈子安沐惨死,安家人自然是不可能放过方家,估计陈寒也得受牵连,方家鸡飞狗跳,方允娜本来成绩就差,高考失利理所当然,能混个大学上估计也是安家人给安沐积阴德,看在方允娜还未成年的份儿上,没有赶尽杀绝。

    安沐惨死安家人还能放过方允娜,这辈子她代替安沐活下来,安家自然更是手下留情,没那么多事打扰,方允娜以艺考生身份低分考上一本,也算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看出来马上要完结的节奏了咩?

    第127章 养你

    安沐承认自己惯性思维, 以为上辈子方允娜上了什么大学,这辈子肯定还是那个大学,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往她身上考虑过, 直到事实摆在面前。

    不过这也不怪安沐猜不到,方允娜推毛毛本身就是临时起意,并没有什么迹象可循。

    方允娜亲口供述,她其实并不认识谢毛毛,只是偶尔一次听毛毛给安沐打电话提到了陈寒, 知道她和她们认识,似乎关系还不错,就多看了她两眼, 记住了她的样子。

    那天毛毛起晚了,宿舍楼空空荡荡, 方允娜来了例假, 磨磨蹭蹭不想去, 正盘算着去校医院开个证明什么的, 正巧看到毛毛风风火火下楼, 当时她脑中马上闪过的就是她妈给陈寒打电话要钱陈寒拒绝的画面, 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伸手就推了毛毛一下。

    她原本只是出口气而已,谁知道毛毛就那么摔了下去, 当时还吓了她一跳。

    案情明朗,方允娜越是嚷着自己是无心的, 越是遭人唾弃,无心还能把人摔进医院,这要有心还得了?

    然而道德批判归道德, 鉴于毛毛伤情较轻,按照鉴定标准,不到轻伤级别,方允娜并不需要负刑事责任。

    不过,学校一方面是为了肃清校纪,一方面也是迫于舆论和教育局的压力,最终给予方允娜记大过处分,还让她在v博上公开给毛毛道歉,并赔偿毛毛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方允娜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事情过去一个多月后,她觉得尘埃落定了,没人注意她了,一个没憋住,开了变声器给毛毛打了匿名电话谩骂出气,毛毛虽然粗枝大叶,可也不是个傻的,直接点了通话录音,转手给她发到了网上。

    网上能人就是多,又能又闲还爱管闲事的一抓一大把,有个号称百万调音师的网友直接把那录音技术还原成了原音,分分钟被人认出了是方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