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回旋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悬停在虚空当中,曜石般璀璨的asaeana0063流浪行星在不远处轻轻掠过,露出后方烈火般绽放的恒星。

    此时此刻,在hoe看来,恒星绽放的花心正是尤利亚卿。

    尤利亚被拦腰吊在半空当中,那是一条太空行走绳,也正是它救了他们俩一命。

    尤利亚按动按钮,行走绳一点一点缩短,最终将他们拉入了完全透明的舱门。

    舱门闭合,喷气、加压之后,尤利亚从地上坐起,一把掀开了头盔。他的眼睛盛满怒意,居高临下地睥了一眼hoe,怒火中烧地转身离开。

    头盔被他重重摔在地上,板凳大小的清理机器人慌忙从墙上跳下来,竭力想将头盔扫进自己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尘盒中。

    “我——”

    hoe刚发出一个音节,舱门重重阖上。

    这里果然是个飞船。

    和明亮、洁净,以白色为主基调的夜歌者号完全不同,这艘飞船黑暗、幽宁,舱壁像是用极深的夜晚捏成的。

    而且,hoe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这艘飞船在宇宙中是完全透明的。

    无论是特殊反射涂层,还是光吸收性质的特殊材料,贴得近了总会露出一点破绽,而这艘飞船从外观看起来,除了引力透镜效应,和“空气”无异。

    飞船不大,hoe紧赶慢赶追了上去,进入舰桥的时候,率先被窗外的景象惊住。

    窗外还是星空,但是一种扭曲的、拉伸的,疯狂迭代的景象,就像是无数只色彩斑斓的章鱼腿堆叠在一起,如果hoe是个人类,他现在可能已经开始眩晕了。

    幻妙的光彩下,尤利亚站在一大片按钮前,熟练地操纵按钮。

    尤利亚头也不回:“我送你回去。”

    hoe同时出声:“我有新发现!”

    两个人都没预料到对方会同时开口,俱是一愣。

    尤利亚再度开口:“什么发现?”

    hoe同时抗议:“我不回去!”

    尤利亚:“……”

    hoe:“……”

    hoe又要开口,尤利亚抢在他之前,简短说:“先说正事。”

    hoe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有争取机会。

    “您走得急,我把悟空检测到的数据全部拷贝出来了,包括后面散开的幽灵球的。”hoe将自己接入一旁的电脑,“我已经做完了传播矩阵分析和稳态场分析……”

    “说重点。结论是?”

    “什么都没有。它套不上任何已知的粒子,震荡模式也不是谐振,我尽可能做了每个瞬间的振幅分析,理论上它应该是均匀的,可这些光点的振幅。”

    hoe将可视化图像调出来,如果用声波来比喻这张图的话,那这图的波纹乱的就像在菜市场。

    尤利亚之前扫了一眼数据,心里大致有数,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兴趣缺缺:“知道了。我送你回去。”

    “等等!”hoe的语速都快了不少,“我在想,这里面一定有规律,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它这么乱,会不会是想传递什么信息,我把这些振幅和频率数据,试着用加密解密的方法都试了一遍……”

    他不断说着自己的尝试,尤利亚越听,眉头越蹙越紧,他忽然觉得,这些堆叠在一起的振幅图,整体来看就像是什么图案。

    他忽然打断hoe:“这个振幅图,你把它缩小。再小一点。”

    原本,振幅频率图像一行行整齐排列的条形码,现在随着hoe的操作,每一个“条形码”几乎被压缩成了点线状。

    尤利亚眉心微蹙,眼神愈发显得淡漠而锐利:“再把各行的间距缩小。”

    被压成点线的“条形码”迅速自下往上聚拢,一张图像织布一般,渐渐在屏幕上生成。

    hoe被这图像惊到稍稍卡机。

    构成的图像是一个男人,他仿佛被关在黑白点状的画面中,正在无声地呐喊。

    无助又绝望。

    hoe试探问:“是……真的有人关在那些光点里,还是这只是一段提示信号。”

    尤利亚摇头:“现有证据不足以推断。”

    “这个人。”hoe指了指屏幕上呐喊的图像,“他会是……医疗舱里死去的人的灵魂么?”

    尤利亚斜睨了他一眼,这家伙当时果然在偷看。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他懒得多追究,只冷淡道:“没有任何可信科学证据,证明人存在‘灵魂’。人死了,就没了,不会再复生的。”

    提到这件事,他早先那股火又蹿了起来:“不仅人是这样,你也一样!贸然跳进太空中,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就不能惜命一点么?!”

    hoe嘟嘟囔囔:“您还让韩工程师击毙您呢,也没见您惜命啊。”

    说完,还机灵地朝后一躲。

    尤利亚完全没料到hoe还会顶嘴,竟被他噎得凝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我和你不一样!”

    一瞬间,hoe像是被刺了一下,他目光黯了黯,缓缓低下头:“我知道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