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像是认定寸草不生的贫瘠土壤,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冒出了一个嫩绿的芽尖。

    “呃……那个,我能不能和你谈谈?”

    路小柔脸上有看得见的尴尬和局促,但还是咬牙对一旁的薄昏说:“单独的。”

    薄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直觉不对劲,要不是寻安在场,眼里的杀气都要化为实质,刮上几刀。

    寻安抬眸看了一眼薄昏,“行。”

    薄昏低垂头,作出可怜的姿态,不等寻安开口,就自己满身落寞地离开,消失在转角的楼梯口处。

    寻安眼底笑意渐浓,觉得薄昏此时特别像受委屈的吉儿。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寻安侧目扫了一眼楼下的操场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撑伞的学生。

    低层的教学楼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高楼层因为视角问题而看不清楚。

    “我……如果荀朝真的是凶手,你们会杀了他吗?”

    路小柔也不是想为荀朝说情,不管谁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旦起了头,不论中途有何变故,结局都不会美妙。

    只是,若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也许他们也不用对上荀朝,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的落幕。

    “凶手不是荀朝,而是许烨安。”

    路小柔脑子没转过弯来,半天才懵懵地问:“可你刚才不是还说凶手是荀朝吗?这才半天的功夫又变了?”

    寻安看着敞开的校门已经合上,只留下通过一人的开口。

    哗啦啦的雨声独奏在了无人声的校园中,却无人欣赏。

    “荀朝的确嫌疑很大,不过仔细想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寻安倚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荀朝如此瘦弱怎么对付得了三个人?”

    路小柔看向他手里的档案袋,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可是许烨安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你怎么知道是他?难道是因为车票上有他的名字就怀疑他吗?”

    寻安笑了笑,“你先回忆一下,在荀朝晕倒前,他有没有开口跟你们说过一句话?”

    路小柔记忆回溯,发现荀朝果真没有说过,随即点头。

    “他因为弥巷替他检查伤势解开衣扣的动作而情绪激动,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却反而会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面对弥巷也没反应。”

    寻安发问,“如果你胆小怯懦,碰上这种事之后愿意回答吗,尤其是在有心理阴影的情况下?”

    路小柔语塞,琢磨出不对味的地方来了,“那……”

    “第二点,荀朝此前神情呆滞,跟提线木偶一般,晕倒一次后表情倒是灵动起来了,还会粘人。”

    此前荀朝攥着寻安袖子时,谁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寻求一种安全感,现在细想还真是。

    “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至少在攥我袖袍的时候力气很大。”

    寻安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交给路小柔,“这些都是小疑点,最重要的是这个。”

    路小柔接过一看,是荀朝的个人档案。

    “荀朝说过,自己无父无母,能进学校全靠资助。孝州七中是私人创办的,学费不比公立学校那么低。”

    “就算是资助,也不一定非要选择私立学校,以师资力量来说未必就比公立好。用这个借口来搪塞自己的家庭信息,是很蹩脚的。”

    路小柔快速浏览完,拿着文件的手微微发颤。

    “学校的档案室不锁门,似乎能证明荀朝的话是有漏洞的。”

    寻安又从档案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荀朝入校时提交的身份资料,亲属一栏里明确填写着父母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他说自己的父母已经去世很久,但一个月前的奖学金申请表上的收款信息上显示,收款人是他的父亲荀明义。”

    “一个知道往家里寄钱,柔弱胆小的孩子,会当着警察的面诅咒自己父母双亡吗?”

    路小柔难掩异色,将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后声音发抖地说:“就是说,荀朝他……”

    寻安抬眸,目光越过雨幕,落在教学楼高处,“从弥巷将真实的荀朝吓晕后,醒来的就不再是他了。”

    “而是许烨安。”

    路小柔觉得有一丝凉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许烨安是荀朝分裂出来的附属人格?”

    寻安颔首,“目前只有这一个解释说得通。”

    不过他很好奇许烨安要矢口否认自己的父母还在世,难道又有什么隐藏剧情他没发现?

    说起来,荀朝的私人物品似乎没有任何人看到过,也许线索就遗漏在那里。

    寻安想着什么时候去一趟,免得最终结算的时候剧情完成度跟上一个副本一样只有90%。

    “你真的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怪不得你男朋友这么粘着你。”

    寻安身体一僵,意识海像是被孙悟空用定海神针搅了个天翻地覆。

    “你说什么?”

    路小柔见他这幅模样,以为自己猜错了,但寻安面颊绯红,眼里含羞带臊,又不像是气急败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