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是老李写给我的,分班时他给每个学生都写了一封信,我的那封,老李足足写了三页纸,一共2347个字,我看了好多好多遍,看到都把它背了下来。”

    “我当时真的信了,江砚白,我真的信了!”

    胸腔突然剧烈地起伏着,许未一直轻浅的呼吸也激动起来,他按着江砚白手掌的力道加重,重得像是要抓着江砚白的手剖心——

    “还有账本!”

    “上次离家出走前我算了账,列了四张草稿纸,他们养了我十六年,花了至少两百万。”

    “我当时只是赌气,不是想真的分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这笔债我真的要还。”

    许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话语赶着话语,但他却直直盯着江砚白,即使喘得使不上劲,也还是要说:

    “我信了老李的话,我觉得老李不会骗我,可是老李的话没用啊!”

    “我的生活原原本本就是个谎言,我的存在,我的身份,一开始就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们骗了我……呼……现在又要告诉我……呼……江砚白……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呢?”

    “咳咳……骗子……”

    “都是骗子!!!”

    许未的腰因剧烈地呼吸伛偻了起来,一声急过一声,一下短过一下,他像是被人挤压着肺部,又像是搁浅的鱼。

    “呼……呼……”

    但他死死地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瞳孔亮得惊人,映着江砚白仓皇的脸。

    他像是竭尽了浑身的力气,最后颤着声问道:“江砚白……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晚上再补一章,九点见

    第74章 打电话

    “江砚白……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许未恍若呢喃的问询在空荡的浴室里如惊雷般炸开, 窗外零点新年的烟火声轰隆不断,热闹得整个世界都在震颤,却也没有许未这嘶哑的一句来得惊天动地。

    掌心之下的触感冰凉, 江砚白却有种被烫伤的错觉, 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许未明亮的双眼,可他不能避开。

    向来游刃有余的alpha终于乱了心神, 连开口都艰难了起来,唇瓣似有千斤重。

    喉结滞涩地滚了滚,江砚白的声音也不知不觉沙哑了起来:“未未……我……”

    “哈啊——”

    但许未似乎根本不是在等一个坚定的回答, 他只是想证明江砚白真实地存在着,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

    明明整个人都脱力了, 在冰凉的水里伛偻成溺水的可怜虫,但他仍旧死死按着江砚白的手, 像是要拉着他一起在水中溺毙。

    急促的呼吸在这一刻达到了阈值,然后猝然掐断——

    砰!

    许未一头栽进了满是水的浴缸里, 砸起了大片大片的水花, 冰冷彻骨的水淋湿了江砚白,也刺激了他的神经。他仿佛是应激反应般也扑进了水里,一把拥住昏沉的少年。

    “许未!!!”

    第二天,下午五点,南山庄园二楼江砚白的卧室里, 静谧一片。

    窗外的天还是亮的,雪在凌晨的时候就停了,温度却更冷了些。好在室内的暖气很足, 跟春天没有什么差别。

    但江砚白却觉得冷, 好冷好冷, 自昨晚看到那架浴缸起, 他似乎就一直泡进了那里,冷水成了封印的屏障,而他成了它的缚地灵。

    他静默地坐在床边,守成了一座雕像,手里捏着的是许未湿透的卫衣口袋里掉出来的红包。红包上许未落拓不羁的字迹晕了开,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狗粮。

    ——奖励全世界最好的狗狗。

    ——江砚白,新的一年,要继续当许未的狗男人吗?

    江砚白出神地盯着这几行字,脑海里想象着许未写下这些话时表情,一定是明艳鲜活的。

    不像此时躺在床上的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仿佛褪了色。

    许未已经昏迷了接近一天一夜,昨晚江家就请了家庭医生为他诊治,医生说是受了冻引起的发烧,如果再拖延一些就急性肺炎了,还好来得及时。

    舒颜当时还数落江砚白,说他在身边看着人竟然能看成这样,但看到江砚白失魂落魄的模样,最后只剩下叹息和心疼。好好的两个孩子,好好的大年夜……

    还好只是发烧,否则大年初一就送进医院,多受罪啊。

    因为暖气充足,床褥并不厚重,但被子下的许未薄薄的一片,仿佛不堪重负。

    他的枕边还团着两只小猫,像祈福的瑞兽。

    医生说吊了针后好好休养,今天就能醒过来,可许未迟迟未醒,医生被江砚白催了又催,最后只能说跟病情没什么关系,送去检测的血常规等报告也说了,没什么大问题,好好输液好好休息就行。

    许未至今未醒主要是心力交瘁的。医生又开了些安神的药,询问了点江砚白许未发烧的缘由,叹息着建议江家可以再联系一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江砚白……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昨夜那一句声嘶力竭地问询再次在江砚白脑海中炸开。

    和视线里红包上的字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炽烈的红,一个是刺骨的冰。

    但这一刻两种极致的颜色交融到了一起,红得惨烈,冷得裂心。

    该怎么说,他其实骗了他?

    该怎么告诉他,他以为的最忠诚的狗狗,其实是披着皮的狼?

    该怎么才能让他相信,他永远不会背叛他,即使全世界背离,他也会陪着他?

    该怎么办?

    握着红包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体内的信息素也在四处冲|撞着,想要找到发泄的出口。

    他闭上了双眼,深深呼吸了片刻,再睁眼时,他用手机给闻医生发了条消息。

    ——如果我要变成omega,可行吗?

    发完江砚白就笑了,双目爬满了血丝,看起来恍惚如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他死死盯着屏幕,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劲。

    大概过了十分钟,闻医生的电话打来。

    江砚白接通,当即听到闻医生劈头盖脸的骂声:

    “江砚白你是不是信息素灌满了脑子把脑浆都冲没了?你说的什么疯话?”

    “变omega?你他妈怎么不干脆说把腺体摘了???”

    闻医生是真的气得够呛,向来修养很好的他连脏话都骂了出来。

    “你他妈以为我是神?还给你变omega?你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就算是摘腺体,你被信息素影响了那么多年手术都不一定能成功,到时候副作用能让你变成一个废物!”

    “更别说更难的变性!”

    “还有对许未信息素成瘾性,你现在根本离不开他的信息素,不只是alpha信息素腺体的依赖,是你被激素影响的、所有、性|腺器官,都在上瘾!你懂吗?”

    “这个问题没解决你还想变omega?你怎么不上天???”

    “闻医生。”江砚白默默接受着被骂,好一会儿才插嘴,“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他?”

    “什么?告诉什么?”闻医生骂到一半被江砚白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许未的事对不对?”

    “你他妈早干嘛去了?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现在知道麻烦了?你是从小聪明干什么事都轻而易举没错,但江砚白,很多事不是能靠能力、靠背景、靠手段解决的,你就是吃亏太少了。”

    又骂了一通闻医生的脾气终于缓了些,声音也低下来。

    “他弟弟在我这,我也大致知道了点情况,我只能劝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有些选择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

    “江砚白……”

    江砚白沉默中忽然听到了一声浅浅的呼唤,是许未的声音!

    许未醒了!

    握着手机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一不小心手机滑了下来,掉到了床上。

    “嗯?你不说话是想通了?”

    电话没有挂断,闻医生那边不知道状况,还在出声问话。

    “准备告诉许未了?”

    “告诉我什么?”许未迷蒙中睁眼,下意识要找江砚白,却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闻医生?”

    江砚白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即伸手去捡手机,正要挂掉电话,那边却又说了一句:“那你尽快告诉他,别再拖了——”

    “嘟——”

    电话终于被挂断,江砚白看向许未,看到了他疑惑的双眼。

    “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他将许未扶起,动作轻柔,还将枕头垫得仔细,又给许未到水,亲手喂给他喝。

    许未没有抗拒,只是喝完水后,视线直直地盯着江砚白,又问了一遍:“要告诉我什么?”

    澄澈的眼神,下意识的依赖,还有虚弱的神情……

    江砚白几乎要原地投降。

    他伸手想要抚摸许未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又停住了手。

    ——他这样的情况是心神受损,你们千万注意不要刺激他,最好请个心理医生。

    家庭医生不久前的话语针扎般刺痛了江砚白的神经,还差一厘米的手再也前进不了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