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陈冉冉看着陆升的房门,整个人都有些怔愣。

    如果目光有温度的话,这扇门应该已经被烧出了一个洞来。

    ——陆升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冷淡。

    陈冉冉一肚子委屈,自己虽然是凶了他两句,但还不是为了他好。

    他磨了下后槽牙,闷着脑袋朝陆升的房门撞过去,心里想着踹一脚就跑。

    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

    结果可想而知。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陈冉冉狠狠摔在了地毯上。

    ……

    他面朝下老老实实地趴着,一动不动,酝酿了一肚子的怒气顷刻间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社会性死亡的尴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陆升的地毯很干净,散发着清洁剂的香味,让他趴得没那么难受。

    陈冉冉隐约感觉到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后脑勺上。

    他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干脆闭着眼睛装死,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求你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吧……

    不知是不是幻听,陈冉冉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气声。

    陆升把他扶起来,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灰,依旧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问他摔得疼不疼。

    陈冉冉全程乖乖仰着脸,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

    陆升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要往楼上走去,陈冉冉再也忍不住了。

    “你站住。”

    陈冉冉气势十足地喊住他。

    等陆升真的停下脚步了,他又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微微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升站在楼梯最下面一阶等了一会儿,抬脚欲走。

    陈冉冉慌得架子都不摆了,啪嗒啪嗒跑过去,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袖,问:”陆升,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陆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没有。”

    陈冉冉沉默了一会儿,控诉他:“还说没有,你连杯水都没给我倒,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的寝室,勉强算是客人。”

    陆升挺直的肩膀松了松,转过身,拿他很没办法地道:“殿下要喝什么?我这里没有什么饮料,只有蜂蜜水。”

    陈冉冉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了,哪里在乎喝什么,别说蜂蜜水,苦瓜水都能咽下去。

    他强忍住高兴,十分矜持地点点头:“蜂蜜水可以。”

    陆升给他倒了一杯,柠檬片在透明玻璃杯中轻轻晃荡。

    陈冉冉抿了一口,厚着脸皮又问:“客人没走,主人是不是应该陪在一旁呢?”

    陆升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得难以描述,就在陈冉冉以为耍赖失败了的时候,对方点点头:“殿下说的是。”

    陈冉冉弯起眼睛,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就坐这吧。”

    陆升没有直接坐,他去楼上拿了两本书,还给陈冉冉带了几台机甲模型。

    陈冉冉一脸困惑:“这个给我?”

    陆升嗯了一声:“我有点资料要查,你先玩这个。”

    陈冉冉:“……”

    这是嫌他烦人,把他当小孩哄了吧。

    陈冉冉心里揣着事,玩了一会儿就没劲了。

    傍晚的阳光从窗外斜照入房间里,照得人懒洋洋的。

    陈冉冉往陆升的方向挪了挪,没话找话地问他:“你怎么不喝蜂蜜水?”

    陆升翻了一页书:“我不喜欢喝甜的。”

    陈冉冉噢了一声,话题戛然而止。

    他不死心地又换了一个,陆升每次回答他都不超过五个字。

    陈冉冉又生气又羞耻,太欺负人了。

    不过站在陆升的角度看,昨天还救了他一回,今天就莫名其妙当着别人的面被冷嘲热讽一顿,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气得要命。

    陆升已经很有涵养了。

    想到这,陈冉冉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陆升的腰:“你别总是不理我。”

    陆升反应很大地抓住他的手。

    陈冉冉睁大眼睛:“你果然还在生气,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陆升垂下眼,声音情绪不明:“没有。”

    可他明明就是有。

    陈冉冉只好说实话:“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有苦衷。”

    陆升没有说话。

    陈冉冉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他攥着不放,自顾自地小声絮叨:“你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我怎么会挖你的眼珠子,要挖早挖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那么……那么放肆,我都没有惩罚你——”

    陈冉冉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等会儿,难不成你还在记恨我当初逼着你闻我的脚,陆升,你也太小心眼了。”

    陆升很没辙地打断他:“殿下,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理你,就算是不理,也只会是殿下不理我。”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陈冉冉脸颊莫名发热。

    陆升不知什么时候收回了视线,只是这次,他在摊开的那页停留了很久。

    陈冉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扳向自己:“陆升,我命令你,看着我。”

    陆升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漆黑清透,不带情绪的时候显得格外疏离。

    “虽然我没办法解释我这么做的原因,但真的是为你好,你不要生我的气,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好不好?”陈冉冉正经地说。

    陆升安静地看着他,慢慢点头。

    陈冉冉满意地翘起唇角:“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陆升眼神闪了闪,沉默片刻后,道:“下次再有客人来,殿下记得把门关好。”

    “……”

    陈冉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他猛地站起来,瞳孔地震,脑海里飘过几行巨大的字幕——

    陆升看见图南那个变态舔自己的脖子了!

    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难怪之前在门口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陈冉冉简直快崩溃了,结结巴巴地说:“你听我解释,我送进电梯的那个人,其实是我的小叔,你不要多想。”

    陆升慢慢蹙起眉头:“小叔?你们有血缘关系?”

    陈冉冉捂住脸,完了,他肯定觉得更变态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变态,图南才是,我是被他逼的,不对,现在不是讨论谁是变态的时候,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完全是误会!”

    小叔和侄子……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

    陆升不会觉得凤凰座皇族已经腐烂肮脏到这种地步了吧……

    陈冉冉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陆升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缓和许多:“殿下,不想说的就不要说了。”

    小殿下松了口气,眼睛亮亮的,眼底藏着羞恼和气急。

    是他的错,不该这样逼迫殿下,因为陆升想知道那个男人和陈冉冉究竟是什么关系。

    陈冉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寝室。

    第二天醒来时,他被一股熟悉的力道压醒的。

    陈冉冉睁开眼睛,果然又是那只小猫咪。

    黑猫瞪圆了眼睛,轻轻甩了甩尾巴,喵呜一声:快点,昨天答应我的全套,立刻安排上。

    陈冉冉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抱起它的身子,一边揉一边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肚子里。

    “啊。”

    “喵”

    一人一猫同时发出舒爽的感叹。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响了三声停下了。

    陈冉冉猜测应该是陆升过来找猫,他正准备去开门,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发生的一切。

    “……”

    算了,羞于见人。

    陈冉冉依依不舍地揉了一把小猫咪的肚子:“去找你的专用铲屎官,别赖在我这儿。”

    黑猫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他的意思,竟然真的踱着步子从阳台走了,走之前如果没有留下一只死麻雀就更好了。

    陈冉冉看了一下时间,快上课了,虽然托曼老师已经表明过态度,不希望自己继续跟着他上课,不过,陈冉冉依然准时到了课堂。

    今天上的是机甲学院最受欢迎的实践操作课。

    课堂位于室外沙场。

    陈冉冉仰起脑袋,沙场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宛如高楼般的钢铁巨人,通体玄黑,给人带来可怖的压力感。

    这就是未来时代的创造物么,太壮观了。

    托曼踩着上课钟声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人,对方脸颊上贴着一块纱布,或许是为了遮挡牙印。

    托曼和昨天一样简短地介绍:“这位叫薛恩,同样是新来的插班生。”

    说完,他朝陈冉冉的座位看了一眼。

    陈冉冉坐直身体严阵以待。

    托曼嘴角向下一撇,并没有说什么。

    与昨天不同的是学生们的态度。

    讨论虽然没有昨天热烈,却正常得多,最起码不会用各种调笑的语气问出让人难堪的问题。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个红发男生看起来很不好惹。

    薛恩环顾整个沙场,看到陈冉冉时眼睛微微眯了眯。

    托曼老师给每人发了一套防护服和头盔:“今天我们的课程是参观机甲内部。希望所有同学能听我的指示,不要乱动里面的设施。”

    回应他的是几乎响彻天空的欢呼。

    托曼强调:“我知道你们现在迫切的心情,当年我也经历过,但是请务必听从指挥,不要乱碰,一旦被我发现,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再重复一点,我没有夸大其词。”

    下面传来整齐划一的“是。”

    趁着穿戴防护服的机会,薛恩漫不经心地走到陈冉冉身边。

    “为什么要进入机甲学院,这个学院的月考难度向来很高,每学年至少淘汰百分之八十的学生出去。”

    薛恩把脸凑到他面前,左眼写着“快来”,右眼写着“求我”。

    陈冉冉送他四个字:“离我远点。”

    薛恩臭着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不知道浸透过多少届学生汗水的防护服,他当然不屑于穿,于是两手插着兜,懒散地站在原地。

    薛恩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身体猛地僵住,再确认了一遍。

    果然是那张讨厌的脸。

    薛恩一直是那种顺心而活的人,他很少讨厌一个人,因为凡是能用钱摆平的人都不值得讨厌,真正烦人的是那些解决不了的。

    上一位是小时候的陈冉冉,总是阴沉沉地缠着他和陈迢哥,一句话不说,瘆人得很。

    薛恩以为这就是讨厌的极致了。

    看到陆升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多看一眼都忍不了。

    薛恩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昨天请假没来报到,就是去调查这人的身份。

    本以为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没想到已经在皇帝陈坦面前露过面,父亲薛老公爵最了解薛恩的性子,特地警告过他,不要对这个人下手。

    薛恩从保镖处得知是自己替他和陈冉冉牵上线时,发了好大脾气。

    耳边似乎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你后悔了?

    薛恩冷冷地反驳它,他绝对不会后悔。

    他送出去的东西,同样也能收回来。

    托曼老师领着他们参观这片沙场里最高的那台机甲。

    这是一台b级机甲,十年前从战场上退役,外壳遍布伤痕,看起来十分破旧,但对于这群没有上过战场的军校生来说,已经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震撼存在。

    当然,某些人例外。

    薛恩烦躁地低声骂了句:“一群乡巴佬,一台b级机甲而已,就让你们看得移不开眼了。”

    他这话其实是说给陈冉冉听的。

    排在他前面的陈冉冉看得格外认真,拿着小本子,时不时记两笔。

    薛恩很想对他说,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自己,他知道的比老师都详细。

    托曼老师提醒学生们:“注意你们脚边的神经纽带,不要碰到它们,这些东西是连接驾驶员和机甲的重要通道,每次上战场前务必要仔细检查,哪怕一点失误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托曼举了个例子,一条神经纽带是如何毁掉一个国家的。

    学生们齐刷刷点头,保证日后绝不会在这个环节松懈。

    “你们应该都已经检测过自己的信息素属性和级别了吧,这将决定你们能操纵什么级别的机甲,因为以信息素为主要成分的高浓度溶液是机甲最重要的能源。”

    “信息素级别越高,能操纵的机甲级别越多,举个例子,s类的信息素能操纵上到s级、下到f级所有级别的机甲,如果你是f类信息素,很遗憾,你只能控制f级的机甲。诸位放心,身为alpha,你们的信息素级别基本上都分布在上面几级,omega则要差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机甲作战学院历来只招收alpha的原因。”

    “希望你们对自己要有一个正确的认知,不要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才开始后悔。”

    陈冉冉觉得这老头每一句话都在针对他,他仗着脸皮厚,无动于衷。

    就算这座沙场里有人后悔,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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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昨天的一更(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