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到李潇从对面滑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蓝色夹子,执着笔在上面做着记录。

    杨心悦迎上去:“李潇。”

    李潇看到她点了点头,“你昨天没有睡好?”

    杨心悦黯然的说:“根本没有睡。”

    李潇:“怎么?谁欺负你?”

    杨心悦准备投诉某人,瞥见几道人影闪过。

    凌骄阳已穿好冰鞋上场,正被飞妹和艾娣一左一右的簇拥着。

    他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自自然然的调开目光,好像只是在看别人时,顺带看了她一眼。

    杨心悦本想过去,此时,顿时觉得眼前一幕说不出的辛酸。

    凌骄阳和两个女队员往那一站,就像是皇帝带着身边得宠妃子正在闲聊。

    而她则是活脱脱一个懵懂的闯入者,新人身份让她小小酸了一吧。

    凌骄阳催着飞妹和艾娣去热身,自己则侧过身,塞上耳机,一副万事皆与他无关的表情,双手搭在档板上一下下的敲击着。

    突然,他手心里攥着的白色纸让她觉得眼熟。

    杨心悦心头一怔,那不正是,被他捏在手心里以少充多的检讨书。

    心慌意乱间,她忙弱声问:“李潇那个凌骄阳有跟你说什么没?”

    李潇在纸上写写画画,听到这句,停笔抬头:“我今天早上才回来,他上午有课,我没有来得及跟他聊。”

    “那就好哈。”她笑眯眯的望了一眼凌骄阳,心里顿时放宽不少。

    “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能有事吗?才来四天。”

    “嗯,我拜托他照顾你,看来照顾得不错。”李潇的笔尖在杨心悦的体重一栏上顿了顿,少了两斤,还不错,不过距离减重标准还差一点点。

    原来是他的安排。

    那一点点慢慢滋生的暖意,一下子被浇成眼前的冰花状。

    “杨心悦,等下的流程我跟你说一下。”

    杨心悦狠搓着自己的脸皮,让自己清醒点。

    李潇发觉她神色不太对:“你好像很困。”

    杨心悦:“减重减的。”

    李潇:“那等会做同步测试,你怎么办?”

    “啥,同步测试?”杨心悦快要脑充血,一把抓住李潇的胳膊,“我我我……我连他手都没有牵过,怎么能跟他有默契。”

    李潇安慰说:“没事,其实飞妹和艾娣进这里一直是跟别人搭着练习,跟凌骄阳练习的机会也并不多。”

    太不公平了,她内心狂叫,好坏人家都牵过小手手了,她这算什么?

    不要等后面的测试,光这一项,凌骄阳就能直接把她给剔除掉。

    李潇:“心悦,这么容易认输吗?”

    杨心悦拍着自己昏沉的后脑,太困了,真的干不过那两个啊。

    齐天大圣,你的七十二变能不能把那两只缠着凌骄阳的母猴子变走啊。

    李潇看着说说笑笑的飞妹和艾娣:“他们在陪养默契,你要不要去跟凌骄阳说上两句。”

    杨心悦哈欠冲天:“我不,这多掉价。”

    李潇:“双人滑,最要紧的是男生肯不肯接受女生,一个男生有好几个女生等着呢。”

    杨心悦摇头:“李潇,我实在太困了,我撑不住了。”

    “我给你泡姜茶过来。”李潇转身离开。

    杨心悦心说,他怎么这么好,今天要是没有选上,那太对不起支持自己的人了。

    飞妹和艾娣上冰做热身。

    凌骄阳慢慢走过来,看到杨心悦一脸颓丧的坐着,十足的懒猫样儿。

    “怕了吗?”凌骄阳坐下,低头看她。

    “怕呀,”杨心悦眯着眼,“怕无颜见哈城父老乡亲们啊。”

    “哦?你想留下?”凌骄阳口气淡淡的,好像不在是在说她的事一样。

    “当然。”杨心悦坐直,目光如炬。

    凌骄阳被她看得有些恍神,见多了她呆萌傲娇的样,一下子这么坚定不移的看着他,有些不适应。

    他微微向边上移了移,坐直身体,目光刻意不看她,只是望向冰面:“同步性,只是做一下简单的滑步压步,再就是单跳。”

    “同步性,要求两人要同起同落。”杨心悦顿了顿,也看向冰面上正在热身中的队友,自言自语的说,“你有灵犀吗?”

    “什么?”凌骄阳平淡的问。

    此时,冰上的飞妹,正做着燕式滑步。

    旋转快速,姿态优美。

    杨心悦心中都叹飞妹的确是不错的对手,因而情绪越发低落:“没有灵犀,我们两怎么能一点通呢?”

    凌骄阳沉默着,过了一会才说,“嗯,手都没有牵过。何谈默契。”

    杨心悦心底狠狠一沉,没有胜算了。

    冰上,艾娣正在做单人跳,冰上四溅起一片冰雾,轴心稳定,浮腿扬起划出一道靓影。

    凌骄阳看完后,回眸看她,眼中含着“你拿什么跟人比”的神色。

    杨心悦酝酿了一番,想起李香跟她说过,哈城花滑女生不能认怂。

    她站起,豪气干云天的说:“要不咱直接上抛跳吧。”

    他目光斜扫过来,“就是把你像甩饼一样的扔出去吗?”

    “啧啧啧,看你说的,”杨心悦一脸嫌弃,“不是甩饼,而是撒鱼网一样的抛出去。”

    凌骄阳眼角微动:“你确定不会被我甩死?”

    “如果我失败了,记得把我埋去南极。”她好困,困得很想吵架,这样能把这个瞌睡赶跑。

    凌骄阳神色诧异的问:“为什么要去南极那么远?”

    “凌骄阳,因为睡美人睡的冰棺可以防腐防败,而我觉得南极冰做的棺材很浪漫的,真有三长两个短就要躺那里面。”

    凌骄阳冷冷说:“那你可小心点,我抛跳技术不好,说不定到时手软了。”

    “好说好说,台面上怎么能手软,”她憨笑,“记得关键时候对我心软一下下就好哈……”

    “你就不能放弃吗?”他声音突然低下来,他扫了一眼她的脚踝。

    不想她再受伤。

    杨心悦:“凌哥,俱乐部买了人生意外险吧。”

    凌骄阳:“……”

    杨心悦:“我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凌骄阳:“……”

    杨心悦:“成功了,我一定放肆庆祝一番。”

    凌骄阳:“钱金龙是不是在抛掉时,把你摔伤了?”

    杨心悦:“是李潇告诉你的?”

    他没有否认,看来是了。

    她心中微微一痛,有些讪讪的笑,“花样滑冰,哪里一个不是摔出来的,没什么大不了。”

    他的目光闪了闪,沉默了片刻。

    过一会,目光直直的看向她,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她,

    看她信心百倍的样子,凌骄阳缓缓站起:“抛跳是最容易受伤的。”

    杨心悦点了点头,十分垮气的仰天打了第n个哈欠。

    刚刚建立的万丈豪情,一下子变成一滩烂泥,惨不忍睹。

    凌骄阳的表情慢慢凝重,“你确认?”

    “凌哥,你关心我啊?”她笑着问。

    凌骄阳:“……”

    杨心悦:“凌骄阳,等会不要手下留情,记住抛跳的要决。”

    凌骄阳:“要诀?”

    杨心悦:“扔出去是技术,能不能安全落地,看命。”

    凌骄阳嘴巴张了张,似乎有话要说,看到李潇捧着一个保温杯过来。

    李潇冲杨心悦说:“还困吗?”

    杨心悦搓着眼睛,为难的说:“我这个磕睡,估计得摔一跤才能醒。”

    凌骄阳眼色微微一变,被她看到后,又旋即恢复正常淡然之色,说了一句,“你冇得救了。”

    “啥?你啥意思?”

    第30章

    凌骄阳站起,大有拂袖而去的意思。

    杨心悦最烦凌骄阳冲她说鸟语。

    她听不懂,但能领悟出话语他对她的不屑。

    看他要走,她急说:“凌骄阳,你别走啊,我这人皮实得很,摔了就摔了,我还能找你负责不成吗?真是的。”

    凌骄阳瞪眼看她,心中似隐着让他介怀的旧事,听到负责两字时,一下子脸色暗沉下来。

    “别介,你这样看着我,等会,我真以为你会把我当成大麻袋扔冰上。”杨心悦心底弱弱的说,眼神变得怯生生的。

    这是吓着她了。

    凌骄阳神色微微和缓:想着他在测试前说了太多以前不会说的话,的确对她的心理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以前他都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