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大圈,其实是比较消耗体力的。

    一圈至少六百米,而且杨心悦发现凌骄阳总是有意把她往档板边上带。

    好几次,杨心悦都觉得自己要碰到档板了。

    滑了两圈后,凌骄阳撤开了一只手,改用单手拉着杨心悦。

    她踩着冰刀,加快了步频,两人并排而行。

    凌骄阳自然的转了半圈,将她再次推到了档板的一侧。

    “凌哥,我们为什么不去中间滑?”杨心悦拿眼示意。

    毕竟,在冰面中心滑,不用处处提防撞板。

    凌骄阳:“撞板跟撞人你觉得哪个好?”

    杨心悦:“撞人那是眼神不好,撞板是空间太小。”

    凌骄阳:“二十几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两个眼神不好的。”

    说完,冰面上传来声惨叫。

    有两队队员滑得太投入,根本没有减速,两人直接撞上。

    其中一队女生个子小,身体轻,一下子撞飞在地上。

    男生来不及刹住脚,从对方的身体跳过去。

    连带着男生的搭档,冲向了摔冰的女生。

    大家都在停下了动作,往出事的地方看,只看到坐在地上小女生拼命的在叫。

    她抬起的两只手中,有一只已经在流血,而她除了发出嘶叫声,不知道做其他任何的反应。

    这种场面,并不常见。

    杨心悦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她想过去看看。

    凌骄阳拉住她站在外围五米开外的地方:“让队医处理。”

    杨心悦:“我就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凌骄阳:“站在这,现在这么多人都围上去,谁又比队医更懂得处理?”

    听起来有点冷血,但是的确冲上去除了围堵在小女生的身边,她什么也做不了。

    凌骄阳:“在试训营最重要的一条,先要学会保护自己。”

    杨心悦并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刚才他们就一直在冰中央滑,想省点体力。”

    她向四周看了一圈,看到那个小女孩的男伴,一脸心虚的站着。

    卫国和郭升叫来了队医。

    陈光一把拦住那一对“肇事”的双人滑选手:“热冰训练都朝一个方向滑,你们不懂吗?”

    那对选手中的男生说:“我以前都是一对一练,没有上过大课。”

    女生小声说:“她没有戴护具,又是相对而滑,哪里想到她都不看人的。”

    杨心悦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了:“如果速度慢些,至少能避一下。”

    女生:“教练就是我们滑速慢,暴发力弱,我们才拼命练的。”

    杨心悦几乎让这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女生给气晕过去。

    练滑速与暴发力,表面上看是冰上练习不够,其实恰恰相反,是陆地的肌肉力量训练不够。

    有些俱乐部为了多赚学员的上冰费用,同时也是满足学员和家长们急于上冰学步伐滑行,所以在陆地基础训练根本就是做做样子。

    甚至有些力量训练,在入门教练那里就是处于可有可无的状态。

    所以现在出现一些孩子滑冰时,脚步好像都学会了,可是脚在冰面上滑行时总是不稳定,不能完全驾驭冰刀。

    这些杨心悦自是不会跟这女生去扯。

    基本功的问题,还真不是她一个学员能跟对方掰扯清楚的。

    她叹了一声:“想站在冰面上练速度?但这块冰面不是谁一个人的。”

    女生被带走时,杨心悦正好看到了她的手,不是远远的观望,而是看到只连着一点点皮的一根小手指。

    红红的,血与肉糊在一起,看着让人揪心。

    碰撞她都遇到过,自己也受过伤。

    可是这么直面一根几乎断掉的手指,是第一次。

    就在那一瞬间,杨心悦几乎腿软下去。

    她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像是有什么棉纱类的东西直堵着她的气管。

    “嗬嗬……”她连着呼了几口气,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

    恍惚间一股力量支撑起她,一只修长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肩头。

    她抖着往对方的身体靠过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怕。”

    “断了。”

    “不会,能接上。”

    “凌哥我还是怕。”

    “信我,能接上。”

    说着凌骄阳将自己小手指在杨心悦的跟前撑了撑:“你看活动自如。”

    杨心悦紧紧握着凌骄阳的小手指,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红色的一条线,线的下面掩着一条褐色的缝合疤痕。

    转了一个圈,凌骄阳的小手指是整个被切掉,再缝上去的。

    单看不怎么明显。

    但两只手对比,会发现左手的小手指比右手要短一点。

    这得多痛?

    杨心悦嘴巴直哆嗦:“怪不得你说你成不了钢琴艺术家,只能当花滑运动员。”

    凌骄阳:“陈年往事,这些你还记得?”

    “记得,凌哥,你写在微博上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

    “傻瓜,”凌骄阳按了按她的肩头,掌心在她毛扎扎的头发撸了撸,声音淡淡的说,“忘记伤痛,才能轻装上阵。”

    最终,除了受伤的小女生和她的搭档无奈退出考核,第一周的末尾淘汰算是这么“意外”的过去了。

    全国所有的优秀选手都集中在一起,每一个都想突出重围。

    而每一次一点小小的失误,就意思味着离开。

    一天过后,冰上的血迹还隐隐能看见,大家都变得沉默不语,再上冰时,所有人都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

    成为冰坛勇士之前,流汗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流血,也只是必经的一道关卡。

    药教练,的确是给大家下了一剂猛药——保护自己,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杨心悦因此还戴了两副手套,每次上冰前都自己先检查一次。

    合练时凌骄阳为了做动作,取下手套时,杨心悦都会再三叮嘱:“我要是捻转落下时,你要防我的冰刀哈,切着衣服切着你都不行。”

    “嗯,切着我了,你负责?。”

    “我负责对你终身保修。”

    “……”

    第104章

    事后,杨心悦听到教练组的人议论。

    “抄了十遍注意事项,还是有人没能百分百的记住这些。”

    “他们的记性都不差,只是做不到百分百。”

    “都还是些孩子。”

    杨心悦低头看手中握着杯子,看着杯身上老爸写的“你永远是爸爸的孩子”,觉得分外应景。

    然,办公室内的闲谈升级成争吵。

    “孩子?”

    “是,都是十来岁,十几岁的孩子。”

    “那是因为被父母保护过度。”

    “你要给他们时间。”

    “我只给强者成长的时间。”

    “那怎么跟孩子的父母交待?”

    “有意外险,而且这些是自愿参加的。”

    “药教练,他们不是你带的兵!”

    “林队!他们为什么不能是我带的兵?难道我要供着他们,哄着他们,然后博一个好名声吗?我宁可他们叫我冰块教主,也不想他们将来参加大赛,给那些外国人当背景板!”

    杨心悦手指搓着老爸给自己杯身上留下的字,觉得孩子这两个字有些扎眼了。

    她明明很同情那个小女生,可是却不能否认药教练说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需要别人哄着捧着舒服的过,她只想从摸爬滚打中成为强者。

    一门之隔的药教练声音缓和了一些:“训练能让人成长,严格的训练能让人成长得更快。”

    林队叹息:“可有人受伤了。”

    她想起了凌骄雪,那个本可以改变中国冰坛的花滑女队员。

    “战场上,伤痛,才能让人成为战士。”药教练说。

    杨心悦站在教练室门外听了半天,没有敢敲门。

    还是路过的奥夫先生看到她问她有什么事。

    杨心悦俄语的不会,英文口语会那几句日常交流。

    举杯说:“我需要水。排练厅的坏了。”

    奥夫先生绅士的一指教练室的门:“那进去吧。”

    杨心悦可不想去撞枪口,瞪着大眼侧身:“好的,谢谢,呃……您先请。”

    当她尾随而入,看到药教练跟林队两人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电脑前,两人均不怎么和言悦色的僵持着。

    她低头打开饮水机,灌了一杯子开水。

    林队问:“杨心悦,你跟凌骄阳这几天上冰练习为什么总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