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圈过后,一个3t。

    两人同起同落。

    钱金龙全场紧紧跟随杨心悦的节奏。

    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对方。

    交叉滑步。

    后退半场。

    没有受伤的痕迹。

    她在所有人目光下,掩饰得极好。

    5li托举,完成度很高。

    相比之前,她的身体不再僵硬避让。

    而是认真投入。

    名为《放归》的节目,前半段的音乐是一首《左右为难》,后半段则采用了是《大鱼》的旋律。

    编曲是凌骄雪帮忙搞定的,她坐在休息区里,看着屹立在广告牌后的凌骄阳,目光微闪。

    心中默念着,弟弟,你帮忙编的曲子她很喜欢,滑得也很卖力。

    音乐不会停。

    花滑不能断。

    杨心悦仍在继续。

    此时,距离第一个音符,时间过半!

    在看着,最重要的人在看着,那就拼命吧。

    腿部的痛神经暂时休眠,肌肉的一张一弛全凭她的精神在控制。

    杨心悦的身体起着细微的变化,别人看不出来,钱金龙却是知道的。

    他只当作不知道,也的确多亏他的无视,所有表演跟训练时没有两样。

    完成这场比赛,这是他钱金龙最后的机会!

    就算将来有一天,会被人骂翻,但谁又能去责怪他正在为未来铺路的决定?

    钱金龙再度握紧杨心悦的手,往前一甩。

    杨心悦脚下刀刃向前切出半个弧线,身体快速倾斜,单凭着一只举过头顶的手臂力量,在以钱金龙手作为支点的支撑下,做着双人滑中难度并不算大的螺旋线。

    这个动作,对于女伴的肌肉张量要求极高。

    整个身休的重量悬空,仅以单足和单臂,与男伴在冰面上划弧线。

    可是偏偏她的右足受了伤,整个身体被甩圈时,足掌承受的力量成倍增长。

    她死死咬着牙关,极力去听音乐的节奏,算着甩滑的圈数。

    钱金龙拉起她时,双足快整蹬冰调整,一个连接步,转切入大一字,她右足上的不适应终于得到片刻的舒缓。

    但这一秒的放松,很快被音乐声打断,旋律转换起伏的间催促着这对新人选手走入下一个动作。

    他们的身上承载着二队的希望。

    同样是新老交替时,必须经过的考验。

    这场比赛,与其说是一次新制度下的一次技术展示。

    不如说是一次决定两人未来花滑之路的号码牌。

    成功,就通往天际。

    失败,打入尘埃。

    错不起!

    输不得!

    甚至杨心悦为此还激红了双眼,十七岁女生的娇弱在此刻完全看不到。

    步伐接续间,最后一个挑战来临。

    捻转。

    这个杨心悦一直跟钱金龙练飞多次,却很少真成高质量完成的动作。

    捻转,表现上看男伴要有极强的臂力,抛出的速度越快,高度越高,能给女生留下足够的旋转周数。

    杨心悦身体轻,骨架小,旋转时整个肌肉控制力强。

    但自从钱金龙与彥燕飞搭档过一段时间,由于对方从单人滑转双人滑,虽然有着个人素质强的优点,却也有着单人滑出身的缺点。

    发力点的时间与钱金龙很难对上,因此肩部有伤。

    这一段时间训练他们一直只练了抛跳和托举。

    捻转,练得并不多。

    杨心悦退滑数步,听到耳后传来钱金龙的提示:“转。”

    杨心悦也明白,一套动作里,如果没有捻转,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双人滑表演。

    她没有过多思考,只简单应了一声:“走。”

    便将接续步直接转为后背对着钱金龙的跟随滑。

    钱金龙双手握住杨心悦的腰,蓄力双臂。

    捻转三周为起步价,刚刚朴真的彥燕飞人做动作完成度一般,空中姿态并不好。

    他们至少不能少于这个周数。

    要想不被拉开分数的差距,至少,所有技术难度分,不能低于彥燕飞和朴真。

    他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是经过了大大小小赛事,至少明白一点,关键赛事上完成高难度动作,才能打动评委。

    何况今天一队的几个主要领导都在。

    身前的杨心悦,比他更加坚定,背身退步跟随,双手轻搭他的腕。

    豁出去了!

    杨心悦只觉得腰间骤然一紧,快如电流的紧箍力量,高高推举起她的身体。

    腰间的力量紧扣、上举、推捻,抛空。

    她的身体像是少年手中被旋飞的一只半透明的江南雨雾间打起的油纸伞。

    又像是春风吹过,随风旋落的一片绿色的柳叶。

    从冰面上拔起,直到整个视觉的最高点。

    所有人的目光随这向上一抬。

    跟随她一起升空。

    她只感觉到身体凌空一瞬间的失重。

    短暂如疾风掠过的四周,看不清听不见,只有被动旋转时,全身肌肉的紧绷提醒着她,她正在比赛。

    急速坠落时,她拼尽全力控制空中姿态,屏息间腰间一股力量接了她一把。

    悬着的心落下,却隐约听到一声骨关结撞击时发出的“闷响”。

    然,在观众看来,在评委眼里,甚至从教练们互相对视时传递出的欣慰,都让人觉得他们这一组从举起、推动、旋转,直到落到钱金龙的手掌间,她单足落地,做滑退的动作,两人都配合无差。

    从顶点,飞速度落下,回到冰面……一秒钟而已。

    杨心悦已是大汗淋漓。

    她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伸展肢体,滑动冰刀,每一个动作都不错,每一个应该拿到的技术分都不会丢。

    一直目睹这一切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一直没有笑容,甚至只有担心。

    再看到杨心悦从钱金龙身上落下时,右足落冰后,左脚快切成支撑足时,凌骄阳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目光调转,看到凌骄雪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凌骄阳默默将目光调转回头,重新的注视着已经接近尾声的表演。

    结束动作,杨心悦轻跃跳到钱金龙的膝上,双腿呈跪姿,单手勾住对方的脖颈,展示微笑,保持一秒。

    音乐的休止符,将她和钱金龙第一次全运会的表演定格。

    六分零两秒,不多不少。

    时间分分秒秒,系着另一个人的心神。

    “哗啦……”的掌声自观众席上传开,由于已是最后一组出场,那些曾经为了国家一队成名的双人滑而来的观众,此时已不再有遗憾。

    “很年轻的组合。”

    “第一次参加大赛吧。”

    “你怎么看出来了。”

    “比完了,女选手都不去抱男伴的……”

    “哈哈……年纪小可以理解……”

    “以后就会抱抱了……”

    观众席间调侃,休息区却人人紧张的盯着从冰面上慢慢滑过来的两人。

    药教练向林队示意,毕竟是女生受了伤,她出面比他这个大男人出面更方便。

    林队:“送医院吧?”

    药教练低声说:“他们还没有走……”

    他们?

    当然是指国家队的领导。

    林队明白,点头,迎上下来的杨心悦,手捏住她的胳膊:“等分数出来。”

    杨心悦满头大汗,大眼四处张望,直到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飞掠过来,才没有吭气,只是呆在原地,看着来人的方向。

    凌骄阳到她面前,手抚了抚她的脖子,目光怔怔的,似是有话说,但看到林队向他摇头示意时,发觉教练们都仰头看评分表,心下明白分数更要。

    “一起等吧。”林队说。

    这是一句客气话,凌骄阳没有当成是婉拒他站在杨心悦身边的意思。

    他反而所当然的握着杨心悦的手腕,没有让开的意思。

    钱金龙不知如何接话:“……”

    杨心悦咳了一声:“我得换胶套。”

    闻言,凌骄阳已矮下去,拿起林队递过来的胶套,给她穿上。

    杨心悦还在迟疑着要不要把腿更理所当然的伸向他时,他的手伸过来,握着她的左小腿,利索的套上。

    接着,指了指她的右腿。

    杨心悦抬眼四处看看,卫国的胳膊上吊着李香,两人瞪着双眼不落一场好戏的围观之中。

    八卦!

    目光收回,途中看到陈光正跟凌骄雪聊得春风得意,郭升却拉了他的胳膊肘儿往她和凌骄阳的位置指了指。

    郭升你真的真的很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