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金龙瞪着她看了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确认?”

    “是。”她单腿站立起来。

    钱金龙一骨碌爬起:“那为什么全运会时,你不直接说受伤了,不上场?!”

    杨心悦嘴角扯了扯,想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可是大颗的汗珠子从额角流下来。

    她移了一步,把重心放在左脚上:“因为他来了,我想向他证明,我能成为强者。”

    钱金龙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她:“你有病吗?你的前途跟凌骄阳有半毛钱关系吗?向他证明有个屁用,他算什么?一个天天盯着数据,天天写技术点评的纸上赵括吗?”

    他的嘲笑简直触到了杨心悦的痛点。

    “钱金龙,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双人滑!”杨心悦一字一句的说,“就像你根本不在会在意搭档的死活一样。”

    “你够了。”

    “不够,”杨心悦,“花滑在冰上舞动的是灵魂,不是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

    争吵声,惊动了值班教练。

    钱金龙瞥了杨心悦一眼:“我们在说明天练什么。”

    杨心悦接话:“我在告诉他,明天开始各练各的。”

    值班教练牙疼状,这一界的运动员怎么这么难管啊。

    争吵的结果,杨心悦和钱金龙各罚一周的冰场打扫。

    由于两人都有伤在身,把体力劳动转为了脑力处罚。

    各交一万字的检讨书。

    杨心悦听到处罚结果时,没事人一样的回到了宿舍。

    此时,彥燕飞手臂上缠着纱布,望着窗外。

    她从来不住在宿舍里,这一次例外了。

    大约是从全运会后,她第一次感觉到压力了。

    亚冬会,她必须参加,这是她给自己下的战书。

    彥燕飞:“你今天跟他吵架了?”

    杨心悦对她的冷嘲热讽早就习惯,也不在乎多一回,没有说什么,坐在床沿,看着凌骄阳写给她的长篇点评稿。

    里面还画了配图,不过把她画成了一只动漫大眼猫,就杨心悦这些天看过来,除了眼睛传神外,哪哪都不像本尊。

    看得入神完全忽视了还有彥燕飞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彥燕飞上前,拿脚踢了踢她的床沿:“你想换搭档这个队里都知道,但你也不用这么没有技巧吧。撕破脸了,以后谁愿意跟你做搭档?”

    杨心悦歪头打量她:“你跟我撕得微博都上了热搜,不是好好的站在二队吗?”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彥燕飞:“亚冬会,你还想不想上?”

    杨心悦:“当然要上,跟我喜欢人上。”

    彥燕飞:“你觉得二队是想进就进的地方吗?”

    杨心悦抽着嘴角,翘起右脚:“要挂彩才能进来的地方,我从没有小看过,但是亚冬会不是全运会,评委也不是国内的那群人,谁知道他们喜欢哪一种?”

    彥燕飞:“……”

    杨心悦说得没有错,国内风评好的,在国外就不一定吃香了。

    凌骄阳原来学过芭蕾,所以在表现力上强过许多男选手。

    本身双人滑男伴,就少得可怜,表现力强的真是找不到几个。

    国内的双人滑基本是依靠女选手在撑着。

    这就是为什么国内拼命的强调那个练得人鼻青脸肿的技术分,还费力不讨好。

    节目内容分,永远差强人意,让评委看到的不是一场有血有肉有内容的表演,而只是一个让人欣赏不到美感的技术难度的杂糅。

    彥燕飞:“杨心悦,凌骄阳是很好,可是你别忘记了,他再好,也进不了二队。”

    杨心悦作牙塞状:“那我就去参加高考,反正我老爸说杨家世代忠烈,三贞九烈什么样的都有,就是少了才女。”

    彥燕飞:“你退队?”

    ……

    世上什么最快,女人的嘴。

    杨心悦晚上才跟彥燕飞闲聊到高考的事,第二天,药教练就把她召唤了去。

    杨心悦拖着一米长的“大长腿”,顺拐进了药教练的办公室。

    伸脖看到药教练正聚精会神盯着手机上的一款游戏。

    她在内心里小声哔哔了两句,游戏这个东西荼毒了多少优质人才啊,然后默默记下了游戏的名字,还顺便记下了教练的id号——南极冰块。

    “教练!”

    她喊了一声。

    教练“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的意思。

    通常直男在玩游戏时,女生不要出声,就当自己是空气最好。

    以上经验受教于杨心悦的老爸。

    她的爸爸用手机打麻将,那就一个坐如钟,站如松,可以一天不起身的。

    偶尔起个身,一定是尿憋的。

    等了三分钟,终于看到手机屏上的“游戏结束”四个大字,杨心悦内心笑得一批。

    菜呀。

    这游戏搁她手里,少说撑个五分钟。

    看他手忙脚乱的忙了一气,被队友踢出队伍嘲笑的飞幕接踵而来,莫名得意中。

    药教练说了一句“死了”,随手将手机拍在桌面上,脸上失意数秒后,才说:“你打算退队?”

    杨心悦酝酿已久的一句“冤枉”刚要脱口而出,药教练又是一句:“高考是人生大事……你可以比赛后去参加……成绩好的话,可以考虑保送你进北体。

    杨心悦眼瞟桌上的纸,那张东西在林队那也小小瞅过一眼。

    前面大段的套话直接略过,最后一行黑体加粗的字,直接吸引人的眼球。

    “加强陪养双人滑后备人才,增加双人滑参赛场次”,嘶……杨心悦心中一片欢欣鼓舞,然,面上还是如高二女生一样,一派糊涂懵懂状。

    林队从对面桌站起,端着杯边喝水,边瞥一眼桌上,意味深长的:“钱金龙这次的肩伤需要养一养。队里准备她跟谁搭档?”

    “这个队里再看,钱金龙……他的事以后说,”药教练摸出一包烟,在底部磕了磕,想起什么又放回抽屉里:“当然这个事关你人生未来走向的高考,还是要跟家里人商量。”

    杨心悦结合目睹种种,大胆的猜测二队有大动作:“教练,是不是二队还要进人?”

    药教练无奈摸着头顶:“二队多些人也是好事。”

    杨心悦心中微动,多些人,是指凌骄阳也有可能进吗?

    她继续:“我要有个人监督学习,其实滑冰和参加高考可以同时进行。”

    药教练:“监督你?你多大的人了?是大人了,自己安排学习训练有那么难吗?我们当年,还是露天训练,之前的那一批队员,没有专业教练,自己看国外视频自己练,你们就知足吧。”

    杨心悦搓手指:“老一辈那是披肝沥胆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打住,”药教练被套了高帽,明明喜欢听,但又不喜欢杨心悦这么实打实的讲出来,好像他们在卖惨一样。

    “你现在还没恢复训练,这次亚冬会难了。”药教练觉得头疼。

    杨心悦:“不难,就是差个随时能解决问题的老师。”

    药教练嘿嘿一笑:“双人滑的搭档从来是队里说的算,你明白吗?”

    杨心悦:“是啊是啊,我明白了。”

    药教练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考虑了。

    杨心悦走到门口,药教练又叫住:“杨心悦,你跟凌骄阳……”

    “一清二白,都是为花滑而生的。”杨心悦说得自己都不信,因为明显药教练并不是问这个。

    药教练暂且把这话当真话听,拿出手机,扬了扬:“你跟凌骄阳打个电话,我的账号登陆不上去是怎么回事?”

    什么?

    凌骄阳跟药教练打游戏?

    还成了网友那一款的?

    怎么没有人告诉她,药教练是怎么跟凌骄阳成了忘年交的?

    这事后来凌骄阳提及,只说是药微对他死缠烂打,从现实的社交圈,到虚拟网络,全方位的对他进行了碰瓷。

    黑了凌骄阳的电脑,这还了得。

    忍无可忍,凌骄阳封了她的这号那号。

    最后药教练亲自打电话来,凌骄阳给了药教练一点面子,同时告诉药队,他在登陆药微的电脑时,发现里面存了大量的运动员比赛的资料。

    药教练自然是不信药微会做这种事。

    凌骄阳直接下载了一些有关资料,拿去给了林队,让林队代为转交。

    表面上他只是为自己在争取再入二队,实际让药教练明白药微的确黑了他的电脑。

    药教练为了女儿的未来,算是默许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