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刚一亮相,就垮了。

    瑶妹坐到了郭升的位子上。

    郭升斜着坐到了那人身边,身体往后一靠,手搭在了那人的坐椅后背上。

    “?”那人斜了郭升两眼,美女换成不好惹的某人,他有些不舒服的往边上靠了靠。

    “不想看就走,没人留。”郭升开腔了。

    “哟,你们戾气好重哦。”那人不高兴的说,“我是来看羽生结弦比赛的,中国队就顺便看两眼。”

    娘西!

    暴脾气来了!

    找抽的!

    郭升歪了歪嘴,转身打量对方:“兄弟,来来来,我给你讲讲什么叫花滑。”

    “不就是踩个冰刀在冰上走。”

    “你会走?”

    “有什么不会,我在温哥华住,那里社区都有冰场,学校就有冰馆,哪个小孩不会滑冰?”

    那人说着眼角带着轻蔑之色,继续着:“哪里像中国,冰场少得可怜,成天就知道捧个手机在网上骂娘。”

    此时,中国粉丝方阵里的确人人一只手机,拍视频、发微信、转发、点赞……

    然后,这几十人,都无一例外的抬起了头,向那人望了一眼。

    那人冷笑看向郭升,意思是,这么显而易见,还有什么好说的。

    “冰刀子能走,还能切人你信啵。”郭升从包里拿出一只冰鞋,上面的刀刃寒光闪闪,“看到没有,开过刃的冰刀。”

    那人一抖,把逼近的冰刀鞋推开些许:“我是日籍华人。”

    哦……

    所有人的头再次抬起,看了一眼郭升手上的冰鞋,有人认出是“羽生结弦”同款。

    有人说出了冰鞋的产地、尺寸、优点。

    还有人,看到了冰鞋上面“羽生结弦”的签名。

    “华人?”郭升收了冰鞋,“别以为能说中文的就叫华人。”

    就在此时,解说员念出了“杨心悦和凌骄阳的名字。”

    大家齐齐把一致对外的目光收回,重新投射到大冰面上。

    表演服白底绣花,桔红色的烈火纹,水钻勾勒出火的形状,杨心悦和凌骄阳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凌骄雪看到那套表演服,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着盯着杨心悦。

    没有会知道,那些钻石是她一颗一颗缝上去的。

    《燃冰》。

    难度极高的技术,编曲取材于皇后乐队的一支在体育界极负盛名的曲目。

    《we are the champions》。

    冰中央的她,双手高高举起,头微勾,睫毛垂下遮住了目光,整个人立定不动,像极一个被冰封千年的火灵。

    凌骄阳的隔空抚过她的面颊。

    此时,音乐里奏出一声冰碎声。

    沉睡的火灵,被唤醒。

    瞳孔里两撮红色的光,点燃了虚无躯壳的生命力。

    杨心悦,足下踏冰,从凌骄阳身边轻松滑过,冰面上一道道的冰痕交错叠加。

    两人同时拉起后脚,自右向左旋转,足下生风,瞬间冰尘四溅,翻飞如花。

    桔色的光影随着他们瞬间变化的步伐,急如龙卷风的刮向了冰面的边缘。

    疾步而行,如飞鸟掠过冬雪。奶白的冰面上带出一片寒冽的风,整个冰面被两人第一次的3t+2a跳跃掀起高潮。

    双人同时蓄力。

    冰面上拔起。

    起跳。

    火焰般的花纹被不可复制的速度带起一片冲天火光般的炫目。

    滞空的刹那,让人以为冰上腾起了熊熊烈火。

    落地的瞬间,浮腿向后扬起,足下的冰面,跟冰刀互撞,淬出久违的冰碎。

    击打。

    切入。

    后滑。

    空气里因此而产生了微微的气体流动,浮于空气中的湿冷被冰上这双火一样的年轻激出了腾腾的白汽。

    这种跳跃,力量、速度、高度缺一不可。

    然,当三者高度协调时,才能平衡出一次让人视觉兴奋的画面。

    之前短节目不断有人在跳跃上失误,不仅技术分扣一分,连执行分也一并没有。

    高手过超,差有失误,便难以追上。

    内行看门道。

    外行,就看你摔没有摔。

    在杨心悦和凌骄阳稳稳落地的一刻,看台上骚动了。

    哦……

    天啊……

    很久没有看到跳跃上如此难度的组合。

    “吼吼……”

    刚刚有了热情的观众,很快看到冰上又有燃烧的画面。

    退滑数步,评分最高级的5s托举一气呵成。

    上肩轻松利落。

    居于凌骄阳头顶之上,只借一臂支撑的杨心悦展平自己的身体,借力旋转中的凌骄阳像一堆薪柴燃出了上空的烈火。

    杨心悦下肩时,只感到脖子处有点发凉,还好,针扎的是左边。

    捻转四周,已不在话下。

    高高抛出的一刻,杨心悦成了暴炸的火球,身体与阻力形成的摩擦,在耳边产生了呼啸的风声。

    一片银色的光闪过眼前,梦境一样半浮在空中,又落叶般快速坠落。

    落地时,才感觉又回到了人间。

    观战的红色方阵里暴出掌声。

    另一边教练组的成员一个个表情肃穆的盯着冰上两人的滑行。

    很快,杨心悦与凌骄阳滑过半场,她背身而立,凌骄阳手扶她的腰间。

    极近的距离间,凌骄阳目光微微一滞,骤然发现杨心悦的后脑的太冲与阳陵两处穴位有微小的银光。

    他手微微一松,杨心悦警觉到不对,侧头极快的说了一个字:“拼!”

    一样的助力抛跳,训练了上百次的空中四周旋转。

    从凌骄阳蓄力挥手之间短到只有发出一个“拼”字的距离。

    他看到杨心悦在脱手的瞬间,腾升似万丈霞光。

    凌空飞旋,光线折射着这片燃烧的焰,发出艳丽的蓝色火焰,宛如南极冰盖上燃烧的可燃冰。

    坠落时腾起的冰尘,将足下冰刀遮蔽,一片透明冰粒飞溅出一层层的追逐在她的冰刀下,寒锋所到之处,无不是一路冰花怒放。

    当她的浮腿抬起时,凌骄阳那颗跟着她一起冲上天际的心,才咻的一声回落到原位。

    他做了一个旋转,留头时看到她在冲他微笑。

    杨心悦看到他在冰上,踩着冰刀迫近过来。

    他的脚步很迅捷,他的眼神热情如火。

    抱住她的腾翻间,杨心悦感觉到脑子里有微微的痛楚,但那一秒的感觉,很快被脚步的肌肉记忆取代。

    滑下去。

    只要还能站在冰上。

    继续比赛,不过是短短的六分钟。

    天知道,她为了这六分钟,洒了多少汗水。

    从哈城的露天冰场,站上冬奥会的冰馆,站在万众聚集的地方。

    每一双眼都在审视着她和凌骄阳的表演。

    每一个人都在等着双人滑冠军出现。

    包括看台上的凌骄雪。

    “杨心悦有点不对劲。”她向身边的李潇的说。

    李潇:“动作还是正常水平,就是笑得勉强。”

    凌骄雪:“我就说,为什么只有一边脸在笑,另一边没有什么表情。”

    李潇:“言情小说里勾起邪魅的一笑。”

    凌骄雪:“古怪啊,这种笑法。”

    他们在谈论杨心悦的笑容,教练组的人却没有人发现这些。

    林队直等到抛跳四周完成后,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不论成绩如何,杨心悦和凌骄阳稳拿奖牌。”林队心中暗自说。

    音乐的休止符落下。

    冰上的杨心悦凌骄阳半张嘴呼吸着空气,大运动量过的,调整呼吸,慢慢适应平静下来。

    也就是这两三秒时间里,凌骄阳伸手揽过杨心悦的脑袋,搂着她说:“奖牌是我们的了。”

    杨心悦喘着气:“得看打分的人今天心情如何。”

    还是这么皮。

    凌骄阳捏了捏她的脖子,无可奈何的想,要是没有奖牌,她会不会一直学习萨维琴科,滑到三十四岁去啊。

    那时他肯定是滑不动了。

    坐入等分区,杨心悦和凌骄阳带着一丝不安,林队和钟教练信心满满的安慰:“奖牌没有跑了。”

    “要是能拿个冠军,就圆满了。”杨心悦喃喃说。

    “第一次参加冬奥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队劝了一句。

    杨心悦才没想压力的事,就想着金牌挂脖上,能勾着羽生结弦跑来跟她合影呢。

    她一直对此事心兹念兹。

    凌骄阳瞥她一眼,她正好目光与之对撞上,好像不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