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有发现他和栗子之间的关系,不然这个坏心眼的俄罗斯人早就该避开他了。于是此刻,这个一脸和善的黑发外国人摆出了温和的姿态,和他打招呼:“许久不见了,木之本镜。”

    所以,为什么这个人又和涩泽先生在一起?

    难道说这一切包括他被带来这里都是费奥多尔的指使?

    浅绿发的少年难得没有遵循礼节,不做回应,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费奥多尔,神情带着点戒备。

    “这是我的盟友费奥多尔君,多年前你见过他的。”像是看出了镜的疑惑与警戒,涩泽龙彦一边坐在了镜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简单介绍了一句。

    “涩泽先生。”镜深吸了口气,压下接连不断冒出的困惑,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他紧紧盯着白长发的男人,观察着表情,想要得到答案。

    涩泽龙彦不紧不慢地拿了一把异能结晶,又堆到了少年面前,语气平淡:“这不是关押,这是保护。你需要待在这里,其他的地方对你来说太不安全了。”

    镜瞅瞅那都快摆满的异能结晶,又看看他脸上认真的表情,满心疑惑:这又是什么说法?涩泽先生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难得是因为他之前的失踪?

    见他想要说些什么,不吃这些异能结晶,涩泽龙彦又拿了几颗,塞到他嘴边,硬是要他张口吃了,才消停下来,准备听他说话了。

    虽说涩泽先生总是自称父亲,但这次也太执着于给他吃东西了吧,还是说想要堵住他的话头?

    镜快速把结晶咽下去的时候,一直旁观的费奥多尔“噗嗤”笑出了声,然后擦着眼泪,笑得不能自已似的道歉:“抱歉抱歉,我不该打搅你们。但这氛围,哈哈哈,咳,我是说,原来涩泽先生这么宠爱自己的孩子,之前有所听闻,实际见到还是第一次,有些失态了。”

    “费奥多尔君。”涩泽龙彦半敛眼眸扫了他一眼,口吻淡淡,“你似乎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爱好,但在这样的场合下,公然表现出来而无法抑制,会让我怀疑合作的必要性。”

    “怎么会,镜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不过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往事,有些感慨罢了。”费奥多尔挂起柔弱的笑,回答滴水不漏,“涩泽先生对自己孩子的这份心意令人艳羡呢。”

    “镜这样的孩子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涩泽龙彦笃定地回答,话语间带了讽刺,“不过像费奥多尔君这等人,大抵无法理解。”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中,镜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涩泽龙彦被费奥多尔控制了的那种情况,相反,两人中目前更需要另一方的是费奥多尔,涩泽龙彦略占上风。

    可如果说他们有所牵扯的话,与费奥多尔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涩泽龙彦就算不会输,也绝得不到什么好处。

    “涩泽先生,你和费奥多尔合作了什么?”在某种不详预感的驱使下,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向来对镜有问必答的男人这次也不例外,甚至没想过征求合作者的意见,直接说出了计划:“他提供情报,我得到异能结晶,作为交换,我需要帮他得到异能特务科看管的某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

    “名为‘书’的异能产物。”涩泽龙彦给出了一个听上去很是耳熟的答案。

    “如果得不到的话?”镜总觉得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陷阱在等待着。

    “那就需要涩泽先生帮我得到异能特务科的机密情报作为交换。”费奥多尔插了句嘴,得到了浅绿发少年的瞪视,没有做出激烈的反应,只是浅笑,还是保持着自己纯洁乖巧的外在形象。

    这合作除了‘书’这种难以得到的东西之外,听上去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似乎只是普通的交易,可……

    “涩泽先生,你不是已经有很多异能结晶了?为什么还要……”去得到更多?

    白长发的男人顿住了,随后他伸出手,慢慢触到了镜的脸颊,感受到温热的柔软触感,才似是叹息:“不,完全不够。”

    那双总是倦怠,宛如藏着一片林海般遥远深邃的深红眼眸,对着最喜欢的孩子露出了无奈与怜惜之意,说出了让镜骤然呆愣的话语——

    “想让你长久地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些,是完全不够的。”

    “欸?”

    银发少年发出了傻乎乎的音节,望着刚刚给出情况分析的绿眼侦探,像是没有听懂,样子呆呆的。

    “哎呀,敦君真是个笨蛋呢,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还是听不懂。”江户川乱步往后一仰,无奈地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所以说,你的监护人是为了镜才做了这些事的。”

    “他最近收集了很多异能,但原本是不需要那么多的。从你们之前在国外的生活就能看出来,其实他已经没有太多对这方面的追求了,唯一惦记的也不过是作为他认定孩子的镜。”

    “镜与其他的异能者有不同的地方,大概可以吸收那些异能,转化为自己的能量,变得更强大。你那位监护人先生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一直以来也给了镜不少这种能量,恐怕是当做镜活下去的食粮之一了。”

    “然后啊,问题就出现了。”侦探先生苦恼似的叹了口气,“这两年你们和镜没有联系上,因为出现了某些差池,这个暂且不提。关键在于后续的情况误解,你回横滨之后,是不是有寄信给监护人,告诉他镜的情况?”

    “嗯,我明明告诉涩泽先生,镜没事了啊。”白虎少年歪头,看上去相当不解。

    “原本是这样的。可事实上,有人篡改了你的信,可能把镜的身体写得非常虚弱,状态很不好,总之是坏方面的描述。”江户川乱步认真地说出了最重要的推理,“因为你们相隔甚远,不能实时联系的缘故,那位涩泽先生得到了这封错误的信,并在背后主使的种种证据下信以为真。”

    “一个有些溺爱镜的人,如果发现这两年镜变得很虚弱、力量衰退了的话?”

    中岛敦咽了口口水,有些干涩地给出了答案:“他一定会立刻把镜带走,然后为了给他补充力量,收集大量的异能结晶……”

    他终于理解了前因后果,也发现了最可怕的局面:“可镜实际上没有变虚弱,就算被带走,他应该也是能逃走的,但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我们就是说……”

    “就是说,镜现在是真的变‘虚弱’了。”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地下结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手段,但如果这也和那个幕后黑手有关,那监护人先生一定会不甘心地发现,无论怎么补充,镜的身体都像是漏斗一般无法填满。”

    “最后,为了把不可能填补的漏洞补上,他会不择手段在横滨大开杀戒的。这或许就是那个幕后家伙的目的,制造混乱,然后从混乱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行!我们一定要阻止这种情况!”中岛敦一惊过后,心焦到拍桌,“这下不仅镜,连其他人都会被涩泽先生给……镜也肯定不想看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我们得做点什么才行。”

    “当然,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国木田独步拍拍他的肩膀安抚,“守护横滨普通人的安宁,也是侦探社义不容辞的职责。”

    说完他刚刚想招呼自己的搭档展开调查,偏头视线扫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看见,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事,勃然大怒:“太宰这家伙!又翘班了是吗?在这种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那个绷带浪费装置,等他回来,我一定要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同时“啪咔”一声,又一支无辜的钢笔阵亡了。

    而正被念叨翘班的家伙,却老神在在地等在酒吧里,和许久后出现的俄罗斯人打了招呼:“哟,看来你也颇有兴致啊。”

    “毕竟是合作者,不来可就失礼了。”黑发紫眸的俄罗斯人笑着,半弯腰,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么,我们走吧?”

    穿着棕色大衣的青年也笑笑,在逐渐弥漫的雾气中极有目的性地前往了某个方向,似乎是相当愉快地和新同伴踏上了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