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怎么还不懂?说好的心有灵犀呢?

    卫风吟提着筷子,终是伸了手夹了一块儿白水豆腐到卫峥嵘碗中。回了褚沐柒一个眼神。

    卫风吟表示她也无奈。

    并不是没有看懂,只是她也不知道父亲爱吃什么。

    说来这些年来,她与父亲很少这样同桌吃饭。唯一的几次记忆,也已经变得模模糊糊,快要消失在脑海深处。

    这样哦。褚沐柒默了默,又锲而不舍地提了筷子,扬起脸笑道,“卫伯父,这红烧排骨您尝尝,今日的厨房可得赏赏……”

    瞥了一眼卫风吟。

    善解人意的小将军点点头表示了解。又伸了筷子跟上,“父亲,这玉白菜也很清甜爽口,您尝尝。”

    “卫伯父,这鱼……”

    “父亲,这莴笋……”

    哎哟不错,小风吟很上道。

    褚沐柒满意地冲她点点头,“卫伯父,这鹿茸……”

    ——等等,她刚刚夹的什么?

    褚沐柒忽然顿住,看着刚刚放进碗里的某样东西,感觉有丝尴尬。

    “给我停下!”

    果然,卫峥嵘本来一直愣着的脸忽然黑成了锅底。

    “闹什么闹!”他冲卫风吟吼了一声,“夹什么,自己吃自己的!”

    卫风吟停了筷子,低头乖顺应了声是,安分下来,静静地吃自己的饭。嘴角抿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也未再看坐在他另一旁的褚沐柒一眼,卫大将军轻哼一声,将某样东西从垒得高高的碗中剔出,然后慢悠悠地将脸埋进自己的碗里吃着饭。

    偶尔抬起头来,粗短的胡碴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虽说因为多年病弱,他的膳食常常都是药膳,带些大补之物也是自然。可今日褚沐柒在此,大家一同用饭,这鹿茸一物,看着便有些碍眼了。

    褚沐柒咬了筷子,讪讪笑了笑,安静下来。

    卫风吟也未再说话,只是比之刚坐下来用饭时的僵硬,此时表情姿势皆是自然了不少。

    好像已有很多年,没有这样被父亲训诫过了。更别提像刚才那般与褚沐柒如孩子般的嬉闹。

    小柒……

    卫风吟表情柔和,心中也暖了几分。

    一顿饭用好,卫大将军放下擦拭的帕子,虎了一张脸,瞪着褚沐柒道,“回去把那枪法练好,提亲之日,耍与我看!”

    不再去管同时变得有些呆愣的两人,起了身,扬长而去。

    “风……风吟,”她有些结巴,欣喜仿佛涌上了喉咙,“伯父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被磋磨了这几日,此时忽然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有些迟钝地,看向隔了一个座位的人,那人冷冷清清,嘴边却抿了一丝清浅笑意,显得整张脸都柔和起来。

    “或许。”

    清柔的嗓音传进褚沐柒耳中,像只火折,在空中燎起星点的火花,然后轰地一声,在胸腔中炸响。

    “风吟……”她傻傻地笑着,看着对面那人款款站起身来,朝她越走越近。

    幽幽的香气丝丝缕缕,在心尖盘绕,轻轻地打着旋儿。

    一个温温的,濡润的花瓣般温软的轻吻落到唇上。

    褚沐柒微微眨了眼。

    被这忽然的温柔砸得有些发懵。

    一双手轻柔地落到肩上,将蠢蠢欲动的褚沐柒按住。

    那清柔的嗓音梦幻般地落在耳边,淡淡询问——“还想?”

    没有人回话,只褚沐柒紧紧勒住了面前的纤腰。

    那幽柔的叶子落下来,掉进她怀中。仰首覆面。

    ……

    良久,两个亲密的身影分开些许。

    卫风吟轻喘着,脸上晕染开一丝淡粉。手攀在褚沐柒肩上,滑下来。

    “谢谢你,小柒……”她低低浅浅地笑着,又将脸埋进褚沐柒的颈窝,“恭喜啊。”

    她语焉不详,却并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指日可待,以褚沐柒这色胚的脑回路,自是可以理解的。

    她清凌凌的眸中像湖面泷上一层雾气,微微阖着,叫人看不清,却又愈发想探进去。

    褚沐柒爱死了她这幅样子,像朵盛了露水的娇花,惹人怜爱。

    她又微微错开脸,轻轻将又欲俯下来的褚沐柒推开。

    “不要着急——小柒……”

    她浅浅笑着,声音愈加轻柔,嘴上说着推拒的话,却让人听着,愈发地心急。

    褚沐柒按捺住凌乱的呼吸心跳,紧紧抱着她。

    ——这个每次都只负责撩人的小妖精。

    ……

    傍晚,褚沐柒在卫府门口挥别了那个身影。

    卫风吟被她牵着,将她送到门口。

    临走又送了她一个若有似无的浅吻,一触即分,却和着眼尾眉梢的清纯风情,分外地勾人。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杆漆黑沉重的□□。

    心神未定的褚沐柒差点被压倒在地,惹得那人儿又是一阵轻笑。

    “回去好好练——我等你。”

    她转身离去,素浅的白色渐渐消失在门口。

    ——

    褚严这几日眉头皱得紧紧的。

    院子里天天传来□□的呼啸,花花草草的,被肆虐地蹂/躏,凌落了一地。

    他心疼地看着亲手养护起来的花儿被撕扯了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落到那庭中一次又一次摔倒又爬起来的身影上。

    这孩子,当真是魔怔了!

    他叹一口气。

    不知道是哪一天,他下朝回来便看见褚沐柒在庭中呼喝着耍枪。那动作歪歪扭扭,看得他这个外行人都直咂嘴。

    可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每一日,都能看到比前一日更大的进步。这两日,褚严远远瞧着,竟是有了些一板一眼的样子。

    听下人回报说,便连晚上睡觉,女儿都抱着那杆冷冰冰的破枪。

    褚严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可看着褚沐柒纵然身上添了彩,脸上却愈发地神采飞扬,又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且褚沐柒一日日出去,往卫府见天儿地送东西,又与那卫风吟整日地形影不离。民间便渐渐有了些传言。

    “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似有意与小将军结亲呐!”

    “什么?这……这可怎么说来?她二人不都是女子?”

    “啧啧,谁说不是呢,可听说之前南国公主还曾向皇上请旨,说要用五座城池为聘,求娶小将军呐!”

    “这……小将军竟如此抢手?还一个两个,都是女子?”

    “去!你懂什么,小将军冰肌玉骨的,别说什么公主小姐,那哪个男人女人见了不为之倾倒?要我我也……算了,当我没说……回家种地去!”

    “……”

    一时流言四起,纵然有斥责二人伤风败俗的,可亦有因卫风吟保家卫国多年,对其终身幸福的祝愿盖过了心中偏见的。

    不过都很一致地,认为卫风吟能看上那弱不禁风的褚沐柒,真是——

    怎么说,可能老天给了小将军完美的容貌气质,优越的身世门楣,卓越的武艺才能,却偏偏给了她一言难尽的眼光和审美吧!

    总之,定是那褚沐柒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死缠烂打,才将天人之姿的小将军引上了歧途。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这话没错。

    死缠烂打的褚沐柒此时笑弯了眼,看着褚严将她唤过来,第一次将家底一件件翻给她看。

    本来这些是拿来当她的嫁妆的,却不想,最后变成了她迎娶她人的聘礼。

    老父亲心中的滋味,颇有些难以言喻。

    “你当真想好了?如今民间的传言你也听见了,你当真不怕?还有小将军……”

    那样的人物,他怎会不喜欢,便是如今,除了担心褚沐柒,他也怕卫风吟一身高洁,会被那吐来的唾沫沾了一身腥。

    “女儿想好了,爹爹!女儿要她!”褚沐柒目光灼而坚定。

    “去去!没羞没躁!”褚严听她说话放肆,又板了脸,长叹一口气。

    不过这样也好,既不用担心女儿的身子,又不用担心嫁了人会受气。

    小将军瞧着,是个会疼人的。

    “唉——”

    他又叹口气,招了人将东西整理好,拿了小册子,勾勾画画,欲选个吉日上门提亲。

    褚沐柒满心欢喜,眼神中是掩不住的雀跃,走在路上,都能高兴得蹦起来。

    ——然而此时,闲散在家的卫风吟,却被悠悠传来的一道懿旨,宣进了宫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今天排榜啊,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