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掌,下一刻,地上的那支弩箭便被他抓在了手中,他仔细摩挲了一下那比他胳膊还要粗的箭身,沉吟道:“从做工来看,应该不是正规军的东西,反倒像是私人作坊弄出来的,嘿,真是没想到,在咱们大缙王朝的国土之内,还有人敢私制弩箭?”

    说着,槐安抬头看向程立然,问道:“你们总共拦下了多少支箭矢?”

    “加上您手中的这支,还有一开始洞穿车厢的那支,总共是二十支整。”

    槐安轻轻偏了偏脑袋,说道:“这东西,可不能让敌人留在暗处,必须找到,并且将其摧毁!”

    说完,槐安毫无征兆地伸出了手掌,遥空一指,下一刻,一道幽蓝色的气芒自他的掌中疾射而出,从那被马匹撞出的窟窿中一穿而过,擦过那片茂密的树林,在夜色下划出了一道无比凄厉的气痕,最终所落之处,距离马车竟有数百丈之遥!

    见状,程立然不禁目色微凝,而在夏生的心中,则是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尊级!

    槐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程立然的异状,当下开口道:“你与墨临过去看看,如果有活口的话,便抓来问一问。”

    程立然沉吟道:“这事儿让墨临去就行了,我还是留下来保护侯爷吧,万一那位藏在暗处的灵皇仍没有死心,卷土重来了呢?”

    槐安点点头:“也好,那你就留下来吧。现在这车是坐不得了,如果侯爷没什么意见的话,咱们接下来这一路只能步行了。”

    平南侯哪里能有什么意见,当即应道:“一切听你安排。”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从马车中钻了出来,槐安立刻安排道:“立然,你在前头开路,这位杀手姑娘,还请你隐去身形,在暗中策应,至于你……”

    槐安看着夏生,笑道:“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我可不放心,你便与我押后吧。”

    至于剩下的平南侯、靖哥,以及宁征三人,则走在了队伍的最中间,靖哥当然是为了贴身保护平南侯,而宁征嘛,则纯粹是占了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便宜,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乖乖待在平南侯身边最安全。

    一行人就这么重新上路了,虽然没有了马车代步,但除了平南侯和宁征之外,剩下的都不是普通人,所以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慢。

    片刻之后,墨临也回到了队伍中,却遗憾地表示,弩车虽然被毁了,可现场也没有留下半个活口,线索就此而中断。

    槐安思索了片刻,再度下令道:“此事不能马虎,待之后回到御前,陛下定会让我们彻查此事,你现在回去带一些弩车的碎片,再找两支完好无损的弩箭,以备将来呈交陛下。”

    “是!”

    墨临再度离开了,而与此同时,槐安却一把抓住了夏生的胳膊,冷声道:“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更不要试图逃走,否则,即便你对我们有用,我也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夏生一愣,随即感觉到槐安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于是夏生的心中立刻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缓缓低下了头,嘴唇微动,但说出的话,却只有槐安才能听得到。

    “还撑不撑得住?”

    第七十五章 世事难料

    夏生问槐安,他还撑不撑得住,言下之意,便是觉得对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这句话若是传到在场其他人的耳中,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槐安身为堂堂裁决司掌旗使,权柄无双,一言便能定人生死,而从他之前掌心中所绽放出的幽蓝色光芒来看,更是一位传说中的武尊境强者,即便放眼整个大缙王朝境内,能有资格与之为敌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他有什么是撑不住的?夏生为什么觉得他撑不住了?

    要知道,从夏生见到槐安至今,只有刚才在遥空破弩车的时候,槐安才堪堪显露了自身实力的冰山一角,而他真正的出手,也只有那一次。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与敌人交过手,更不可能因此而受伤,那么,夏生是从何判断出此时的槐安已经有些油尽灯枯了?

    原因很简单,槐安的破绽正是源自于他的“不出手”!

    早在众人还在马车中的时候,夏生便回想到了一件他觉得异常古怪的事情。

    还记得那日在黑水镇李老伯家中,平南侯突遭三位王级强者的袭杀,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程立然,然后是靖哥和墨临。

    在意外发生后,这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赶到了平南侯的身边,最后靖哥及时救下了侯爷,而程立然与墨临则合力击杀了其中一位灵王,并向逃走的两名刺客追击而去。

    那个时候的槐安,在做什么?

    他来到了夏生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离去。

    乍看之下,这个举动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当时夏生已经承认了自己善堂客卿的身份,如果那三个来自血剑盟的刺客真的是善堂派出的话,那么夏生自然也有可能是刺客团中的一员,与对方来个里应外合,对侯爷不利。

    可细细想来,槐安此举的逻辑却是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当自己所保护的对象遭遇袭杀之时,槐安最应该做的不是严防夏生有所异动,而应如程立然他们那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平南侯身边,将他救下!

    以之前槐安所展露的武尊境实力来看,那日如果他肯出手的话,那两名武王又哪里跑得掉?

    所以,唯一的解释是,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出不了手!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夏生很快便做出了自己的初次试探,他表明了自己的医者身份,看似是想要替老侯爷诊断,实则是想要看看槐安的反应。

    果不其然,槐安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当槐安用反手抓住夏生手腕的时候,夏生的指尖,也正好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于是夏生能够彻底确定,这位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掌旗使,其实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而是一直在虚张声势!

    可槐安为何愿意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告诉夏生?

    别忘了,夏生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其善堂客卿的身份,还很可能成为槐安的敌人!

    只可能是因为,槐安不相信场中的其他人。

    如果要说得更加具体一些,便是相比起夏生,槐安更不信任另外三名来自裁决司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