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好,那就好……”墨渊不禁有些后怕地松了口气,随即转头对身边的小厮说道:“你,带两位公子去红鸾阁,今夜他们的花费,一应免了。”

    “是。”

    青衣小厮毕恭毕敬地点点头,随即在前头领着路,带着夏生与毕庆文往烟雨楼的二楼行去。

    夏生拱手向墨渊道了别,转过身来,这才对毕庆文低声问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毕庆文顿时苦笑道:“大小姐毕竟是女儿身,来此处多有不便,这里的人眼睛可毒得很,就算是女扮男装,又能瞒得住谁?别说是那位阅女无数的墨少爷了,恐怕连看门的小厮也糊弄不了,所以小姐并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用别的办法混进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到了?”

    听得夏生此番问话,毕庆文立刻从袖中拿出了一块玉玦,上面正泛着温热的红光,光彩夺目,看起来应该价值不菲。

    见得此物,夏生不禁笑道:“善堂不愧是善堂,连赤练玉这等灵宝也能拿得出来。”

    毕庆文老脸一红,连连道:“这可不是我的,是小姐给我的,便是为了今夜联络之用。”

    说话间,两人已经在那青衣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烟雨楼的二层,相比起大厅,这里则显得清净了很多,除了袅袅传来的琴音之外,竟是连半点笑闹声也不曾听闻,想来墨渊在这雅间的建造上很是费了番功夫的。

    青衣小厮熟稔地在这宛如迷宫布局的走廊中穿梭自如,不多时,便带着夏生和毕庆文来到了红鸾阁。

    毕庆文点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碎银子,对小厮道:“行了,你下去吧。”

    那小厮哪里敢收,连连摆手,诚惶诚恐地说道:“两位是大掌柜的贵客,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小的就在走廊外边候着,若有什么需要,还请尽管吩咐。”

    说着,小厮非常识相地走到了走廊的另外一边,恭手而立。

    毕庆文只好又将银子揣了回去,随即双手缓缓推开了红鸾阁的大门。

    “夏公子,请。”

    夏生迈步走进房内,果不其然,秦嫣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下一刻,毕庆文又轻轻合上了大门,但却并未步入其中,而是老老实实地守在了门口处,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对此,夏生倒是毫不意外,他走上前去,在秦嫣的对面坐下,并没有伸手去接对方递过来的茶水,也没有浪费时间与对方寒暄、叙旧,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康无为对我避而不见?”

    多日未见,秦嫣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双眸依旧清澈明亮,如黑瀑般的秀发漫不经心地散在身后,金丝串成的水晶珠将一束柔发悬在耳侧,白丝长裙将上半身勾勒得玲珑有致,袖子前端露出半截如白玉般的手臂,纤细的手腕上悬着一个没有任何修饰的银镯,气质淡雅,如雪山之巅不染尘埃的玉莲。

    然而,如今这只手臂却有些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但好在秦嫣对于夏生的这般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当下苦笑着将茶杯放到了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先生勿怪,康大人此举并非是刻意针对先生,而是因为……”

    “因为我与叶家的婚约?”

    秦嫣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我今日前来,也是想问问先生,您是如何习得蛮族的大荒剑的?”

    闻言,夏生立刻轻轻眯起了双眼。

    不是因为秦嫣今日这般谦逊而古怪的态度,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错就错在,不该将大荒剑教给康无为!

    第九十六章 望先生教我!

    大荒剑,正是那日在马车中,夏生对康无为所展露的剑中真意。

    也是夏生在短时间内所能想到的,唯一一式可以立刻提升康无为实力,使其能够在四位皇级强者围杀下全身而退的剑法。

    但他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大荒剑的创始人并不是人类,而是千年前的某位蛮族大能!

    康无为作为剑中皇者,在初学之时或许还发现不了,但等他将之融会贯通,悟得此剑精髓之后,又哪里会意识不到此剑与蛮族功法的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在抵达羊城之后,康无为并没有与秦嫣留下来等待夏生的消息,而是一路马不停蹄赶回了洛阳。

    从小处来说,夏生能够施展出大荒剑,便意味着他背后所站着的那位神秘强者,很可能是蛮族的祭祀,康无为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家中。

    往大了来讲,先不管夏生的背后是否真的有一位圣阶强者,至少夏生懂得大荒剑这件事本身就非常蹊跷,甚至不禁让人怀疑,他本来就是蛮族的奸细!

    与一位蛮族奸细互通有无,便如同叛国!

    康无为没有向裁决司揭发夏生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又哪里还会与之再会?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夏生就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处,更明白了善堂和康无为的态度变化从何而来,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秦嫣此时的表现就很值得玩味了。

    所以夏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既然康无为觉得我跟蛮族人有关系,那么,你又为何肯来见我呢?”

    夏生直勾勾地看着秦嫣,身上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了阵阵灵压,那冷冽的目光便如同实质性的枷锁,宛若万钧之力,让秦嫣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夏生生性多疑,而是在前八世的时候,他已经遭遇过两次刻骨铭心的背叛了,他绝不容许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三次。

    今天从一开始见到秦嫣的时候,对方的表现就有些异常。

    首当其冲的,是她在对夏生称呼上的变化。

    曾几何时,当秦嫣初见夏生的时候,是直呼其名的,因为那个时候的夏生是她的学生,更是一个普通人,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后来随着夏生所展露出的力量,以及令人匪夷所思的破镜速度,秦嫣开始称其为“夏公子”。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了夏生的强大,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刻意保持的生疏和距离感。

    但今天,她第一次称呼夏生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