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人们都有些看不懂情势了。

    据说就连对天子最为忠诚的裁决司秦首尊,都没能揣摩透圣上的这道旨意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面,裁决司众人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了绝对中立的态度。

    既不去得罪裴家,也不去找夏生的麻烦。

    后来还是从李家家主的口中,人们才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事情远没有大家所想象的那般复杂。

    缙帝的这道圣旨也并不是在宣告对裴家的打压,更不是在逼剑圣谋反,而是因为听信了瞻星台天师,太微道人的进言。

    据太微道人所说,那日春秋书院护院大阵开启,是因为有灾星降世,若不查明原因,则日后国将不国,天下大乱。

    而春秋书院一众师生都知道,当天日月同辉的异象,其实是因为裴元机激发了手中的圣者之物所引起的。

    也就是说,太微道人所预言的这位灾星,正是裴元机!

    出于对裴家的忌惮,太微道人一直将此消息隐而未报,直至裴元机身死,这位老天师这才火急火燎地进了宫,将自己近些时日所推演出来的星象呈到了御前。

    对于太微道人的意见,缙帝一向是信任有加,当即下诏,对“锄奸”有功的夏生加以封赏,甚至让赵公公亲自去春秋书院宣旨。

    此言一出,当时在场的三位大臣尽皆变色。

    据说当时亲眼目睹此事的还有叶相,不过叶相却没有太过包庇夏生,反而对缙帝劝谏道:“裴家有圣人为主,兹事体大,还望陛下三思!”

    面对老宰相的忧虑,缙帝则说了一句在日后很有名的话。

    “朕乃大缙天子,九州四海之尊,其余众圣,届是伪圣,小小世家,又何足为惧?”

    所以在这场秋雨中,夏生除了太子太师一职之外,又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多出了一个头衔。

    国子祭酒。

    也是在这同一场秋雨中,裴家一位久不出世的老人,来到了洛阳城外,却过门不入,只在城门外站了片刻,随即便欲转道朝不句山而去。

    可惜的是,他甚至还没有走到春秋书院的院门之前,就被人给拦下了。

    来人同样是一位老者,手中紧握的黑玉拐杖,正在这纷纷雨色中散发着温热之意。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为老不尊者

    那日在秦家善堂中,夏生曾与秦家家主,秦小花,有过一番非常重要的密谈。

    也就是在那场谈话中,夏生从秦小花这里确认了一件极其关键的情报,便是剑圣裴旭一定不会亲自对他出手。

    除此之外,秦小花还对夏生做出了一个承诺。

    若裴家有人上门来寻衅滋事,善堂会帮他拦下来。

    所以在生死台上,夏生并没有太多的犹豫,便将浩然剑刺进了裴元机的心脏。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有人要杀他,那么他就先杀死对方。

    夏生说到做到。

    秦小花虽然不知道夏生能不能杀死裴元机,但他至少明白了夏生的态度。

    所以在夏生走出善堂的那一刻开始,秦家的情报网络便迅速行动了起来,不仅启动了大量扎根在裴家多年的暗桩,更在京城方圆百里之内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秦小花的耳目!

    是以,这位裴家老人的光临,又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呢?

    来人当然不是裴旭,若是剑圣亲至,秦小花就算想拦,也拦不下来。

    但这个人在裴家的地位同样极高,在修行界中的声望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他叫裴袁,是裴旭的嫡长孙!

    因为父亲英年早逝,所以裴袁几乎是由裴旭亲手带大的,他如今的一身剑术均承袭自剑圣亲传,他在三十五岁的时候便已成就了剑皇巅峰境,十五年后已经是剑尊中境了。

    可就在世人以为裴家一门将会诞生两名圣阶的时候,裴袁却突然从人们的视线中隐退了,他卸下了族中的一应职务,辞去了朝廷封给他的将军之位,就此游历人间,逍遥自在。

    距今,已经过去了三十余载。

    所以就连秦小花也没想到,裴元机的死,竟然会把这个老家伙给惊出来了。

    与此同时,裴袁看向秦小花的目光中也满是惊诧。

    他不是没过自己此行会遇到一些阻碍,但秦家老祖亲至,也实在太给面子了吧!

    他分明能够从秦小花的身上,感受到丝毫不弱于自己的强大气息,如果说得更准确地说,裴袁一眼就看出来,自己不是秦小花的对手。

    在认清这个令人无比沮丧的现实之后,裴袁的脑中仿佛突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无比懊恼地一拍脑门,叹道:“大意了!”

    秦小花慢条斯理地抬起了手中的黑玉短仗,开口道:“抱歉,此路不通。”

    闻言,裴袁不禁在心中翻了八十八个白眼,没好气地回应道:“花花啊,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没必要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吧?这要是一不小心打坏了路边的小树小草可怎么办?再说了,万一你一不小心打输了,掉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面子,而是整个秦家的面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于裴袁如此厚颜无耻的态势,秦小花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而是一板一眼地宣示道:“夏生是我秦家贵客,任何想要对他不利者,便是与我秦家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