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阴山便一直被掌握在缙国人的手中,再未失手。

    但今日的阴山,却来了一个身着兽皮的青年男子,背负一根一人高的铜棍,目色冷峻。

    不论从穿着还是从容貌上来看,这人都不像是缙国的边关将士。

    因为他来自比阴山更北的地方。

    此行他被委以重任,被王上寄予厚望,若不能完成王命,那么……

    即便葬身异国他乡,也在所不惜!

    怀抱着这样的信念,男子登到了阴山最高的地方,举目远眺那片族人曾征战了多年的疆土,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等,便整整等了三天三夜。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面,男子不吃不喝,连觉也没睡过,晃眼看去,他那如刀削斧刻般的脸庞似乎又瘦了一些,但精神却一点也不显得萎靡。

    他的双目仍旧一如既往的坚毅,当中隐隐透着一股狠劲,让人不禁想起蛮族里面最常见的野狼。

    整整三天的时间,仿佛让他已经与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就连眼睛最毒的孑鸟也分不出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它们最爱栖息的葵树。

    男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悠长,他的双眉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薄霜,他的胸膛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体温也越来越低,甚至令人怀疑,他会不会就这么活活冻死在这里。

    答案当然是不会的。

    因为他是族内最勇猛的战士,他是王上最信任的臣子,亦是大祭司最出色的学生。

    否则的话,他又怎么能够如此轻松地潜入大缙王朝境内,登临阴山呢?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能继续南下,因为他需要等一个消息。

    此番前来,不容有失,所以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的正确。

    为此,别说是等了三天,就算再等三个月,他也能继续在此地潜伏下去。

    好在满神庇佑,或者说,老师的预言从未落空过,所以很快,他就不必继续在这片肃寒的秋风中等下去了。

    于是在第四天的黎明,他裹紧了衣衫,扎紧了身后的铜棍,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那泛着冷光的太阳,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了阴山。

    一路,向南。

    同一时间,于洛阳京城中,这场雨还没有落尽,但就在人们不时抬头咒骂着这该死的鬼天气的时候,却蓦然发现,空中突然飘来了一片恐怖的黑云。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并不是真正的云,而是近百只惊鸿鸟自大缙王朝以西来到了洛阳城的上空,再落在了秦家善堂之内。

    每一只惊鸿鸟的腿上绑着清一色的鲜红色短筒,代表着最为紧急的情报。

    而近一个月来一直被留在京城的镇国公,徐秋乱,则仿佛在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不禁放下了手中的长弓,从自家武场走了出来,推开门,走到了铜驼街上,抬头看着那灰暗的天空,虎目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一匹快马于凄冷的秋风中踏碎了雨幕,自洛阳城门急策而入,手中握着一卷赤红色的战报,高声喊道:“剑门关大捷!”

    第三卷 落日余晖

    第二百二十九章 优哉游哉的幽闭生活

    叶帅御下荆棘军在剑门关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洛阳,终于给这片凄寒的秋雨带来了一丝温热。

    或许在此之前,很多人都没想到,眼看即将土崩瓦解的斩草防线,居然守住了!

    不仅守住了,而且荆棘军还给了那些前来进犯的草原人以迎头痛击,直接全歼了其主力部队近五万兵马!

    据说,草原人这次彻底服了软,正式向大缙王朝求和,草原王所派遣的议和使臣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即将抵京。

    整个洛阳城的街头都充斥着欢欣鼓舞的气氛,宛如一场盛大的节庆。

    人们纷纷冒雨走上街头,相互庆贺。

    这一日,是时隔近两百年来,草原人第一次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对大缙王朝俯首称臣。

    这一日,裴元机的死彻底被人们抛之脑后,变成了最不重要的小事,街头巷尾人们所议论的都有一个话题,便是剑门关大捷。

    这一日,缙帝在龙心大悦之下,宣布大赦天下,裁决司、刑部、兵马司的监牢中顿时少了近五成的囚犯,让他们得以回归旧土。

    当然,这一切,都与夏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至少暂时没有。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凭良心来说,其实这些日子夏生的生活还是过得很不错的。

    他虽然被关进了暮云洞,但每天好吃好喝,衣食无忧,哪里像是个幽闭思过的样子,要真的说起来,反而更像是在洞中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春秋书院之所以把在暮云洞中幽闭作为一项非常严厉的处罚,当然是有道理的,要不然,那钟薇薇在从暮云洞中离开后,为何需要长生殿为她治疗?

    其原因便在于暮云洞中布有一道非常特殊的阵法。

    除去在洞中目不视物,伸手不见五指之外,一天十二个时辰当中,有十个时辰,暮云洞中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绝对的黑暗,再加上绝对的寂静,只需要几天时间,便足以将一个正常人活活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