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南斯容的这个价码已经非常合理了,但夏生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转而道:“没想到,南宗主对我朋友也很感兴趣。”

    南斯容扭了扭腰肢,娇嗔地拍了拍夏生的手臂,笑骂道:“夏公子想什么呢,对那墨家小子感兴趣的可不是我,而是小女,若日后他二人真的成了事,咱们不也是亲上加亲么?”

    夏生轻轻挑了挑眉,正想说什么,却感到身边的江柒柒似有意动,一片看不见的火花骤然与南鸢瑶和江柒柒两人的中间炸裂开来,杀机盎然。

    夏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却立刻抢身拦在了江柒柒的身前,阻断了两人的视线,这才转头对南斯容说道:“空口无凭。”

    南斯容笑意依旧,提议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我就此立下字据,夏公子看可好?”

    话音落下,夏生顿时笑了:“莫非南宗主真的当我是三岁小孩在糊弄吗?字据这种东西……请恕我无法接受。”

    南斯容当即面露难色:“那夏公子觉得我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呢?”

    夏生抬手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幽然笑道:“我希望南宗主能与我缔结血契。”

    闻言,南斯容嘴角的笑意第一次有些凝滞,眼中悄然闪过了一抹淡淡的肃然之意,因为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竟然听说过血契这般禁术!

    所谓血契,简单地解释一下,便是双方以各自心血为引,依靠一道繁复的符阵所缔结的契约,一旦成功,那么背誓之人便会受到天罚,心脉尽碎,死无全尸!

    但血契的存在却有两个非常致命的缺陷,其一是缔结契约的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双方均会受到强大的力量反噬,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修为跌落!

    另外一方面,血契是终身制的,一旦成功缔结,便永世无法解除,极易给缔结契约的双方造成很多不确定因素的影响,误引天罚!

    打个简单的比方,就以现在的夏生与南斯容作比,如果夏生帮助南斯容成为七十二盟的盟主,那么后者就必须保得他一世平安,可是,如果有朝一日,夏生反了朝廷呢?那么南斯容难道也必须率领七十二盟对抗整个大缙王朝?

    如果她不这么做,就会引天罚降临。

    反之,如果她这么做了,岂不是也当于步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换一个角度来讲,即便这一次南斯容真的顺利当上了七十二盟的盟主,那么在五年之后呢?若是南斯容未能连任,算不算夏生背弃了血契?

    难道夏生真的有把握,能够保证南斯容的盟主之位一直连任下去吗?若是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南斯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比如为了夏生反了朝廷,从而被长老院一致同意废除盟主的身份呢?

    届时,天罚算谁的?

    正是基于血契这种种难以弥补的缺陷,因此在数百年前,修行界就已经废除了血契的存在,而现在,夏生竟然又当着南斯容的面提了出来!

    至此,南斯容终于发现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因为夏生不仅是一个如墨渊一般的生意人,更是一个比墨渊更加疯狂的赌徒!

    第三百五十二章 永不背弃

    “真是一个有趣的提议呢。”

    出乎夏生的意料之外,南斯容并没有与他讨价还价,而是点了点头,笑着道:“如果你坚持的话,那么,我又如何能拒绝呢?”

    仅此一句话,便令夏生高看了南斯容一眼。

    这位百花宗宗主,不简单。

    夏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尤其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中。

    其中最突出的一个问题,便是男女之别。

    虽然从总的人数上来看,女性修行者并不见得就一定比男性稀缺多少,但不可否认的是,但凡是站在修行界顶端的那些超级强者,都是男性。

    比如剑圣裴旭,再比如灵圣杨天笑。

    如果说得更详细一些,譬如在三大书院里面,女性修行者并不少,像是韦秋月这般担任副院长职务的也有,但三大书院的正牌院长都是男性。

    至于在九大世家里面,则没有一位女性能够成为家主。

    再譬如裁决司的上官雪晴,虽然有着极为强大的天赋,实力超然,身为堂堂裁决司掌玦使御下无数,更被誉为大缙三大仙姬之一,声望极高,但她毕竟不是裁决司首尊。

    如果将这个范围扩充到七十二宗门的话,那么不管是第几梯队的门派,不管门中弟子数量几何,真正能够站到宗主这个位置上的女性,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南斯容。

    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自然也是足以令人敬佩的事情。

    但直到这一刻,夏生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在南宗主的身上,的确没有一般女性的优柔寡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果断。

    没有丝毫的讨价还价,也没有太过小气的斤斤计较,面对夏生大胆的提议,南斯容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夏生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瓷瓶,但有些诡异的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空瓶子。

    可南斯容知道这是什么,因此她笑着伸出手,将指尖凑到了瓶口,随即以剑气轻轻划开了一道血痕,将一滴精血缓缓坠入了其中。

    刹那间,一道精纯的湛蓝色气浪自瓶中汹涌而出,如滚滚浓烟。

    由此证明,南斯容并没有耍什么花招,而是真的将自己的心血滴入了瓶中。

    说起这个瓶子的来历,也是有些巧。

    因为此物出自应天悟之手。

    瓶中看似什么都没有,实则在内壁上却是刻满了精细而复杂的符文,以瓶子本身作为载体,成为了缔结血契必不可少的物件。

    在以往血契盛行的那个时代,诸如此类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可能是个瓶子,也可能是个酒葫芦,甚至锅碗瓢盆都有可能被作为血契的载体。

    而此番夏生离京之前,则特地让应天悟做了一件出来。

    以备不时之需。